欧阳文忠公集 · 欧阳修
内制集序
导读:这是欧阳修为《内制集》写的序,作于嘉祐六年(1061)。内制是翰林学士在禁中为皇帝起草的诏令文书。序开头引钱思公(钱惟演)的话,说朝官都可杂用他才,“惟翰林學士非文章不可”,随即反问:青词斋文要用道家、佛家语,制诰拘于四六骈文,这些算得上文章吗?青词是道教斋醮时上奏天神的祷文。他在翰林六年,恰逢天下无事,没有大题目可以发挥,自嫌“卑弱不振”。院吏按日编次他的草稿,得四百余篇。后半说这些文书可补时政记、日历的缺漏,末尾以“顧瞻玉堂,如在天上”自嘲荣宠不过是虚名。
昔錢思公嘗以謂朝廷之官,雖宰相之重,皆可雜以它才處之,惟翰林學士非文章不可。思公自言為此語頗取怒於逹官,然亦自負以為至論。今學士所作文書多矣,至於青詞齋文,必用老子、浮圖之說;祈禳祕祝,往往近於家人里巷之事;而制詔取便於宣讀,常拘以世俗所謂四六之文。其𩔖多如此。然則果可謂之文章者歟?余在翰林六年,中間進拜二三大臣,皆適不當直。而天下無事,四夷和好,兵革不用。凡朝廷之文,所以指麾號令,訓戒約束,自非因事,無以發明。矧余中年早衰,意思零落,以非工之作,又無所遇以發焉。其屑屑應用,拘牽常格,卑弱不振,冝可羞也。然今文士尤以翰林爲榮選,余旣罷職,院吏取余直草以日次之,得四百餘篇,因不忍弃。況其上自朝廷,内及宫禁,下曁蠻夷海外,事無不載,而時政記、日曆與起居郎、舍人有所略而不記,未必不有取於斯焉。嗚呼!余且老矣,方買田淮、潁之間。若夫涼竹簟之暑風,曝茅簷之冬日,睡餘支枕,念昔平生仕宦出處,顧瞻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