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夫论 · 王符
正列第二十六
导读:这一篇讲人的吉凶取决于德行和天命,祭祀祈祷只是辅助,开头说“以行为主,以命为决”。巫祝请神好比向官吏求情,可以免掉小过,脱不了正罪,所以孔子不让子路为自己祈祷。中段引“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列举楚昭王、宋景公不肯把灾祸转移给臣民,子产拒绝裨灶禳火之请。后半区分正神与“淫鬼”,淫鬼指不在祀典、专来求食的邪物,又引“人无衅焉,妖不自作”,说多忌讳反而招来妖祥;民间所畏的土公、飞尸、直符等七神,都不是天子应当畏惧的。末尾归结为修身正赏罚才是致福之本。
凡人吉凶,以行為主,以命為決。行者,己之質也;命者,天之制也。在於己者,固可為也;在於天者,不可知也。巫覡祝請,亦其助也,然非德不行。巫史祈祝者,蓋所以交鬼神而救細微爾。至於大命,末如之何,譬民人之請謁於吏矣,可以解微過,不能脫正罪。設有人於此,晝夜慢侮君父之教,干犯先王之禁,不克己心,思改過善,而苟驟發請謁,以求解免,必不幾矣。不若修己,小心畏慎,無犯上之必令也。故孔子不聽子路,而云:「丘之禱久矣。」《孝經》云:「夫然,故生則親安之,祭則鬼享之。」由此觀之,德義無違,神乃享;鬼神受享,福祚乃隆。故詩云:「降福禳禳,降福簡簡,威儀板板,既醉既飽,福祿來反。」此言人德義茂美,神歆享醉飽,乃反報之以福也。虢延神而亟亡,趙嬰祭天而速滅,此蓋所謂神不歆其祀,民不即其事也。故魯史書曰:「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楚昭不禳雲,宋景不移咎,子產距裨灶,邾文公違卜史。此皆審己知道,身以俟命者也。
晏平仲有言,祝有益也,詛亦有損也。季梁之諫隨侯,宮之奇說虞公,可謂明乎天人之道,達乎神民之分矣。夫妖不勝德,邪不伐正,天之經也。雖時有違,然智者守其正道,而不近於淫鬼。所謂淫鬼者,閑邪精物,非有守司真神靈也。鬼之有此,猶人之有奸言賣平以干求者也。若或誘之,則遠來不止,而終必有咎。鬼神亦然。故申繻曰:「人之所忌,其氣炎以取之。人無釁焉,妖不自作。」是謂人不可多忌,多忌妄畏,實致妖祥。且人有爵位,鬼神有尊卑。天地山川,社稷五祀,百辟卿士,有功於民者,天子諸侯,所命祀也。若乃巫覡之謂獨語,小人之所望畏,土公、飛屍、咎魅、北君、銜聚、當路、直符七神,及民間繕治,微蔑小禁,本非天王所當憚也。
舊時京師,不防動功,造禁以來,吉祥應瑞,子孫昌熾,不能過前。且夫以君畏臣,以上需下,則必示弱而取陵,殆非致福之招也。嚐觀上記,人君身修正賞罰明者,國治而民安。民安樂者,天悅喜而增曆數。故《書》曰:「王以小民,受天永命。」孔子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此最卻凶災而致福善之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