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录 · 顾炎武
卷九(一)
导读:这一页是《日知录》卷九前半,接着论官制,主题是如何用人、如何让地方官有权。“人才”说“法令者,败坏人材之具”,并以万历前后作对比。“封驳”“部刺史”两条讲监察:给事中可封还诏书,明代六科掌科参;汉代刺史以六条察郡国,秩卑权重,顾炎武认为明代巡按御史一年一代,最得此意。“知县”等条考出这些官名起初是以他官临时主管的差遣。最见主张的是“守令”:天子把权分给百官,权才更尊,如今守令最无权,权反归吏胥。末条“宗室”说汉唐宗亲与庶姓参用,明代宗室却被闲置。守令,指知府、知县等亲民之官。
○人才宋叶适言:“法令日繁,治具日密,禁防束缚至不可动,而人之智虑自不能出于绳约之内,故人材亦以不振。今与人稍谈及度外之事,辄摇手而不敢为。夫以汉之能尽人材,陈汤犹扼腕于文墨吏,而况于今日乎?宜乎豪杰之士无以自奋而同归于庸懦也。”
使枚乘、相如而习今日之经义,则必不能发其文章;使管仲、孙武而读今日之科条,则必不能运其权略。故法令者,败坏人材之具。以防奸宄,而得之者十三;以沮豪杰,而失之者常十七矣。
自万历以上,法令繁而辅之以教化,故其治犹为小康。万历以后,法令存则教化亡,于是机变日增,而材能日减。其君子工于绝缨而不能获敌之首,其小人善于盗马而不肯救君之患。诚有如《墨子》所云:“使治官府则盗窃,守城则倍畔,使断狱则不中,分财则不均。”《吕氏春秋》所云:“处官则荒乱,临财则贪得,列近则持谏,将众则罢怯。”又如刘蕡所云:“谋不足以剪除奸凶,而诈足以抑扬威福;勇不足以镇卫社稷,而暴足以侵害闾里”者,呜呼!吾有以见徒法之无用矣。
《实录》言:“宣德五年八月丙戌,上罢朝,御文华殿,学士杨溥等侍。上问:”庶官之选,何术而可以尽得其人。‘溥对曰:“严荐举,精考课,何患不得?’;上曰:”近代有罪举主之法,夫以一言之荐而欲保其终身,不亦难乎“朕以为教养有道,人材自出。汉董仲舒言:素不养士,而欲求贤,犹不琢玉而求文采。此知本之论也。徒循三载考绩之文,而不行三物教民之典,虽尧舜,亦不能以成允厘之治矣。‘”
○保举《宋史》:“元祐初,司马光为相,奏曰:”为政得人则治,然人之才或长于此,而短于彼,虽皋、夔、稷、契各守一官,中人安可求备故孔门以四科取士,汉室以数路得人。若指瑕掩善,则朝无可用之人;苟随器授任则世无可弃之士。臣备位宰相,职当选官,而识短见狭。士有恬退滞淹,或孤寒遗逸,岂能周知?若专引知识则嫌于私,若止循资序未必皆才,莫若使有位达官各举所知,然后克叶至公,野无遗贤矣。欲乞朝廷设十科举士: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六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应职事官自尚书至给舍谏议,寄禄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大中大夫,职自观文殿学士至待制,每岁须于十科内举三人,仍具状保任,中书置籍记之。异时有事须材,即执…
明主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人。《韩非子》云:“王登为中牟令,言中牟士中章胥已。襄主曰:”子见之,我将以为中大夫。‘其相室曰:“中大夫,晋重列也,今无功而受,君其耳而未之目邪?’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终无已也。‘“此执要之论也。善乎!子夏之告樊迟也,曰:”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