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录 · 顾炎武

卷三十

导读:本页是卷三十全卷,谈天文、历法、术数和鬼神信仰。开头《天文》说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诗经》“七月流火”是农夫之辞,而历法则古人不及近代精密。《日食》《月食》两条值得细读:顾炎武举崇祯十七年间八次日食,反对把日食看成与人事无关的定数;又记西洋之说“月食,地掩月也”,指出东汉张衡《灵宪》早有此意。中段《星事多凶》历数借星象图谋大事而自取其祸的人,结论是“占事知来之术,惟正人可以学”。后半《百刻》解释一日百刻与十二时如何折算,《古今神祠》说神祠随时代兴废,称赞洪武三年去掉岳镇海渎封号的诏书,《泰山治鬼》考出死者魂归泰山之说起于东汉。

○天文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七月流火”,农夫之辞也:“三星在天”,妇人之语也:“月离于毕”,戍卒之作也:“龙尾伏晨”,儿童之谣也。後世文人学士,有问之而茫然不知者矣。若历法,则古人不及近代之密。

樊深《河间府志》曰:“愚初读律书,见私习天文者有禁。後读制书,见仁庙语杨士奇等曰:”此律自为民间设耳,卿等安得有禁?‘遂以《天元宝历祥赋》赐群臣。由律书之言观之,乃知圣人所忧者深;由制书之言观之,乃知圣人之所见者大。“

○日食刘向言,《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今连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大小希稠,占有舒疾缓急。余所见崇祯之世十七年而八食。与汉成略同,而稠急过之矣。然则谓日食为一定之数,无关于人事者,岂非溺于畴人之术,而不觉其自蹈于邪臣之说乎?《春秋。昭公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曰:”是何物也?祸福何为?‘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非也,夫日月之在于天,莫非一定之数。

然天象见于上,而人事应于下矣。为此言者,殆于後世以“天变不足畏”之说进其君者也。《汉书。五行志》亦知其说之非,而依违其间,以为食轻,不为大灾水旱而已,然则食重也如之何?是故日食之咎,无论分、至。

○月食日食,月掩日也;月食,地掩月也。今西洋天文说如此。自其法未入中国而已有此论,陆文裕《金台纪闻》曰:“尝闻西域人算日月食者,谓日月与地同大,若地体正掩日轮上,则月为之食。”南城万实《月食辨》曰:“凡黄道平分各一百八十二度半强,对冲处必为地所隔,望时月行适当黄道交处,与日正相对,则地隔日光,而月为之食矣。”按其说亦不始于近代,汉张衡《灵宪》曰:“当日之冲,光常不合者,蔽于地也。是谓暗虚在星,星微月过则食。”载《续汉。天文志》中。俗本“地”字有误作“他”者,遂疑别有所谓暗虚,而致纷纷之说。静乐李鲈习西洋之学,述其言曰:“月本无光,借日之照以为光曜。至望日,与地日为一线,月见地不见日,不得借光,是以无光也。”或曰:“不然。曾有一年,月食之时,当在日没後,乃日尚未沈,而出地之月已食矣。东月初升,西日未没,人两见之,则地固未尝遮日月也,何以云见地不见日乎?”答曰:“子所见者非月也,月之影也,月固…

岁星固有居其国而不吉者。其行有赢缩,《春秋传》:“岁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史记。天官书》:“已居之,又东西去之,国凶。”《淮南子》:“当居不居,越而之他处。”以近事考之,岁星当居不居,其地必有殃咎。○五星聚史言:周将代殷,五星聚房;齐桓将伯,五星聚箕。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东井。唐天宝九载八月,五星聚尾箕,大历三年七月,五星聚东井。宋乾德五年三月,五星聚奎。淳熙十二年闰七月,五星聚轸。元太祖二十一年十一月,五星聚见于西南,明嘉靖三年正月丙子,五星聚营室。天启四年七月丙寅,五星聚张。占曰:“五星若合,是谓易行,有德受庆,改立王者,奄有四方,子孙蕃昌。无德受殃,离其国家,灭其宗庙,百姓离去,被满四方。”考之前史所载,惟天宝不吉,盖玄宗之政荒矣。或曰:汉从岁,宋从填,唐从荧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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