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司马迁
卷一百九 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
导读：本页是李广的传，附其子孙。李广是陇西成纪人，秦将李信之后，家中世代传习射法。开头写他率百骑遇匈奴数千骑，令部下下马解鞍表示不走，敌疑有伏兵而退；又与程不识对比治军，一个简易，一个严整。中段有被俘后夺胡儿马南驰、夜归被霸陵尉呵止、射石“中石没镞”等名段，匈奴称他汉之飞将军。后半写他与匈奴七十余战终未封侯，问望气者王朔“岂吾相不当侯邪”；元狩四年随卫青出击，被调出东道迷路误期，不愿再“对刀笔之吏”而自刎。末附李蔡、李敢之死和孙子李陵降匈奴。太史公曰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赞他以诚信感人。
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
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
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
李将军广者，陇西成纪人也。【正义成纪，秦州县。】其先曰李信，秦时为将，逐得燕太子丹者也。故槐里，徙成纪。广家世世受射。【索隐案：小顔云“世受射法”。】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入萧闗，而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索隐案：如淳云“非医、巫、商贾、百工也”。】，用善骑射，杀首虏多，为汉中郎。广从弟李蔡亦为郎，皆为武骑常侍，【索隐：谓为郎而补武骑常侍也。】秩八百石。尝从行，有所冲陷折闗及格猛兽，而文帝曰：“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髙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及孝景初立，广为陇西都尉，徙为骑郎将。【集解张晏曰：“为武骑郎将。”索隐小顔云：“为骑郎将谓主骑郎也。”】吴楚军时，广为骁骑都尉，从太尉亚夫击吴楚军，取旗，显功名昌邑下。以梁王授广将军印，还，赏不行。【集解文颍曰：“广为汉将，私受梁印，故不以赏也。”】徙为上谷太守，匈奴日以合战。典属国公孙昆邪【集解骃案昆音魂。索隐案：典属国，官名。公孙，姓；昆邪，名。服虔…
太史公曰：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其李将军之谓也？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索隐悛音七旬反。《汉书》作“恂恂”，音询。】，口不能道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彼其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索隐案：姚氏云“桃李本不能言，但以华实感物，故人不期而往，其下自成蹊径也。以喻广虽不能道辞，能有所感，而忠心信物故也”。】此言虽小，可以论大也
字词
- 良家子
- 清白人家的子弟。《索隐》引如淳说，指不是医、巫、商人、工匠出身的人家。
- 典属国公孙昆邪
- 典属国，掌管归附外族事务的官。公孙昆邪是人名，《集解》昆音魂。
- 中贵人
- 皇帝宠信的宦官。
- 射雕者
- 雕，一种飞得又高又快的猛禽。能射雕的是匈奴中的神射手。
- 刁斗
- 军中的铜锅，能盛一斗，白天做饭，夜里敲着巡更。
- 莫府
- 莫，通“幕”。将军的营帐，也指军中指挥部。《索隐》引小颜说莫、幕古字通用。一读 mò fǔ。
- 逺斥候
- 斥候，侦察。远远派出侦察兵。
- 暂腾而上
- 暂，猛然、突然。猛地一跃，跳上胡儿的马。
- 吏当广
- 当，判罪。法官判定李广损失人马太多，自己又被俘，应当斩首。
- 中石没镞
- 镞，箭头。射中石头，箭头整个陷进石里。
- 猨臂
- 猨，同“猿”。手臂长得像猿。
- 射阔狭以饮
- 比射箭，看射中的远近宽窄，输的罚酒。饮读 yìn，让人喝。
- 中首虏率
- 中，达到；率，规定的标准。斩杀俘获的敌人达到封侯的标准。
- 少回逺
- 少，稍；回，绕。东路稍微绕远一些。
- 数竒
- 命运不好。数，命数；竒同“奇”，单数，古人以单数为不吉。《集解》引如淳说数是屡次，《索隐》音朔。
- 不谢大将军
- 谢，告辞。没向卫青告辞就动身了。
- 军亡导或失道
- 亡，同“无”。军中没有向导，有时迷了路。
- 刀笔之吏
- 办文书的官吏，这里指审案的狱吏。古人用刀刮去竹简上的错字。
- 传曰
- 传，指《论语》。下面两句出自《论语·子路》。
- 悛悛
- 老实恭谨的样子。《索隐》音七旬反，《汉书》作“恂恂”。
-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 蹊，小路。桃李不会说话，人们来摘花果，树下自然踩出路来。比喻诚心自能感人。
- 可以论大
- 论，一本作“谕”，《汉书》作“喻”，说明。可以说明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