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司马迁
卷七 项羽本纪第七（二）
导读：本页写项羽的结局。开头汉遣侯公游说，双方约定“割鸿沟以西”归汉，项王送还汉王父母妻子，引兵东归，汉王却背约追击。随后是垓下之围：夜闻四面楚歌，项王在帐中饮酒，作歌与美人虞诀别；率八百余骑突围，到东城只剩二十八骑，仍冲阵斩将，以证明是天亡他而非战之罪；到乌江谢绝亭长渡江，赠马给亭长后自刎，王翳、吕马童等五人分其尸而封侯。“太史公曰”从“舜目盖重瞳子”说起，惊叹项羽“何兴之暴也”，肯定他三年灭秦，又批评他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自矜功伐，至死还推说“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末尾为述赞和《考证》。
食【多】项王兵罢食絶。汉遣陆贾说项王，请太公，项王弗听。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集解文颖曰：“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即今官渡水也。”正义应劭云：“在荥阳东二十里。”张华云：“大梁城在浚仪县北，县西北渠水东经此城南，又北屈分为二渠。其一渠东南流，始皇凿引河水以灌大梁，谓之鸿沟，楚汉会此处也。其一渠东经阳武县南，为官渡水。”按：张华此说是。】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许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嵗。汉王乃封侯公为平国君。【正义《楚汉春秋》云：“上欲封之，乃肯见。曰‘此天下之辨士，所居倾国，故号曰平国君’。”按：说归太公、吕后，能和平郡国。】匿弗肯复见。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为平国君。”项王已约，乃引兵解而东归。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集解韦昭曰：“凡数三分有二为太半，一为…
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集解文頴曰：“周时贤者。”正义孔文祥云：“周生，汉时儒者，姓周也。”按：太史公云“吾闻之周生”，则是汉人，与太史公耳目相接明矣。】“舜目盖重瞳子”，【集解骃按尸子曰：“舜两眸子，是谓重瞳。”】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苖裔邪？何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渉首难，豪杰蠭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乗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集解骃案此时山东六国，而齐、赵、韩、魏、燕五国并起，従伐秦，故云五诸侯。】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闗懐楚，【正义顔师古云：“背闗，背约不王髙祖于闗中。懐楚，谓思东归而都彭城。”】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正义卒音子律反。五年，谓髙帝元年至五年，杀项羽东城。】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
【索隠述賛曰亡秦鹿走，伪楚狐鸣。云郁沛父，劒挺吴城。勲开鲁甸，势合砀兵。卿子无罪，亚父推诚。始救赵歇，终诛子婴。违约王汉，背闗懐楚。帝迁上游，臣迫故主。灵壁大振，成臯久拒。战非无功，天实不与。嗟彼盖代，卒为凶竖】
史记卷七
史记卷七考证
项羽本纪索隐项羽不可称本纪宜降为世家○【臣照】按史法天子则称本纪者盖祖述马迁之文马迁之前固无所为本纪也但马迁之意并非以本纪为天子之服物采章若黄屋左纛然非天子不可用也特以天下之权之所在则其人系天下之本即谓之本纪若秦本纪言秦未得天下之先天下之势已在秦也吕后本纪吕后固亦未若武氏之簒也而天下之势固在吕后则亦曰本纪也后世史官以君为本纪臣为列传固亦无可议者但是宗马迁之史法而小变之固不得转据后以议前也索隠之说谬矣
字词
- 兵罢食絶
- 罢同“疲”。士兵疲惫，粮食断绝。
- 所居倾国
- 他在哪国，就能凭口才使哪国倾覆。《正义》说称“平国”，是因他说回太公、吕后，能使国家和平。
- 养虎自遗患
- 养着老虎，给自己留下祸患。《正义》读遗为 wèi，给。
- 四面皆楚歌
- 四面都唱楚地的歌，项王以为楚地已全归汉。《集解》引应劭说是鸡鸣歌，《正义》不取。
- 骓
- 毛色青白相杂的马，也是项王坐骑的名字。下文“骓不逝”，逝是往前跑。
- 力拔山兮气盖世
- 力气能拔起大山，气概压倒当世。
- 奈若何
- 拿你怎么办。若，你，指美人虞。
- 歌数阕
- 阕，乐曲终了。一首歌唱完一遍叫一阕。项王唱了好几遍。
- 卒困于此
- 卒，终于。最终被困在这里。
- 为诸君决战
- 为读 wèi，替。通行本作“快战”，痛痛快快打一仗。
- 辟易数里
- 辟易，惊退。赤泉侯连人带马吓得倒退好几里。
- 檥船待
- 檥（yǐ），《集解》引孟康说，是把船靠在岸边。亭长停船等着项王。
- 地方千里
- 土地纵横各一千里。地、方是两个词，不是今天说的“地方”。
- 我何渡为
- 我还渡江做什么。何……为，表示反问。
- 縦江东父兄怜而王我
- 纵，即使。王我，立我为王，王读 wàng。
- 马童面之
- 面，背过脸去，不忍正视。《集解》引张晏、如淳说如此，颜师古注《汉书》也说“面谓背之”。
- 购我头
- 购，悬赏征求。
- 吾为若徳
- 我送你一份好处。为读 wèi；若，你；德，恩惠。《汉书》作“吾为公得”。
- 苖裔
- 苖当作“苗”。苗裔，后代子孙。
- 何兴之暴也
- 兴起得多么迅猛。暴，急骤。
- 背闗懐楚
- 舍弃关中，怀恋楚地，东归定都彭城，《考证》引顾炎武说如此。《正义》引颜师古说，背关是背约。
- 自矜功伐
- 夸耀自己的功劳。矜，夸耀；伐，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