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司马迁
卷八 高祖本纪第八（二）
导读：本页是《高祖本纪》中段，按年写汉元年到十一年。元年秦王子婴出降，刘邦封存府库，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随后鸿门谢罪，受封汉王，又还定三秦。二年为义帝发丧，号召诸侯攻楚，趁项羽击齐攻入彭城，却被楚军大破，父母妻子被掳。三年荥阳被围，用陈平之计离间项羽和亚父范增，纪信假扮汉王诈降，汉王才得脱身。五年垓下灭楚，诸侯尊汉王为皇帝；在洛阳南宫置酒时，他说自己能用张良、萧何、韩信，所以得天下。后半有太公家令说“天无二日土无二王”、萧何营建未央宫，止于十一年诛韩信、彭越，黥布起兵。
汉元年十月，【集解如淳曰：“张苍传云以高祖十月至霸上，故因秦以十月为歳首。”正义沛公已未年七月至霸上。项羽封十八诸侯，沛公封汉王，后刘项五年战鬬，汉遂灭楚，天下归汉，故却书初至霸上战之月。】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正义故霸陵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二十五里。汉霸陵，文帝之陵邑也，东南去霸陵十里。《地理志》云：“霸陵故芷阳，文帝更名。”三秦记云：“霸城，秦穆公筑为宫，因名霸城。汉于北置霸陵。”庙记云：“霸城，汉文帝筑。沛公入闗，遂至霸上，即此也。”】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索隐韦昭云：“天子印称玺，又独以玉。符，发兵将也。节，使者所拥也。”説文云：“符，信也。汉制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释名云：“节为号令赏罚之节也。又节毛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又汉官仪曰：“子婴上始皇玺，因服御之，代代传受，号又‘汉传国玺’。”正义按：天子有六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
二年，汉王东略地，塞王欣、翟王翳、河南王申阳皆降。韩王昌不聼，使韩信击破之。于是置陇西、北地、上郡、渭南、【集解徐广曰：“后曰京兆。”】河上、【集解徐广曰：“冯翊。”】中地郡；【集解徐广曰：“扶风。”】闗外置河南郡。【集解徐广曰：“十月，汉王至陜。”】更立韩太尉信为韩王。诸将以万人若以一郡降者，封万户。缮治河上塞。【集解晋灼曰：“晁错传秦时北攻胡，筑河上塞。”】诸故秦苑囿园池，皆令人得田之，正月，虏雍王弟章平。大赦罪人。汉王之出闗至陜，抚闗外父老，还，张耳来见，汉王厚遇之。二月，令除秦社稷，更立汉社稷。三月，汉王从临晋渡，魏王豹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置河内郡。南渡平阴津，至雒阳。新城【正义《括地志》云：“洛州伊阙县在州南七十里，本汉新城也。隋文帝改新城为伊阙，取伊阙山为名也。”】三老董公遮説汉王【正义《百官表》云：“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掌教化。”皆秦制也。又乐彦云：“横…
三年，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即絶河津，反为楚。汉王使郦生説豹，豹不聼。汉王遣将军韩信击，大破之，虏豹。遂定魏地，置三郡，曰河东、【正义今蒲州也。】太原、【正义今并州。】上党。【正义今潞州。】汉王乃令张耳与韩信遂东下井陉击赵，斩陈余、赵王歇。其明年，立张耳为赵王。汉王军荥阳南，筑甬道【集解甬音勇。韦昭云：“起土筑墙，中间为道。”应劭云：“恐敌抄辎重，故筑垣墙如街巷。”】属之河，以取敖仓。【正义孟康云：“敖，地名，在荥阳西北山上，临河，有大仓。”太康《地理志》云：“秦建敖仓于成臯。”】与项羽相距歳余。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遂围汉王。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项王不聼。汉王患之，乃用陈平之计，予陈平金四万斤，以间疏楚君臣。于是项羽乃疑亚父。亚父是时劝项羽遂下荥阳，及其见疑，乃怒，辞老，愿赐骸骨归卒伍，未至彭城而死。汉军絶食，乃夜出女子东门二千余人，被甲，楚因四面击之。将军纪信乃乘王驾，诈为…
四年，项羽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臯。若汉挑战，【正义挑，田吊反。下同。】慎勿与战，无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乃行击陈留、外黄、雎阳，下之。汉果数挑楚军，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汜水。【正义汜音祀，在成臯故城东。】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项羽至睢阳，闻海春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眛于荥阳东，项羽至，尽走险阻。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集解文颖曰：“边，近也。”】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欲攻之。留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乃遣张良操印绶立韩信为齐王。【集解徐广曰：“三月。”】项羽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説韩信。韩信不聼。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饟。汉王项羽相与临广武之间而语。项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项羽曰：“始与项羽俱受命懐王，曰先入定闗中者王之…
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项羽之卒可十万。淮阴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正义二人韩信将也。纵纵兵击项羽也。以“纵”字为絶句。孔将军，蓼侯孔熙。费将军，费侯陈贺也。】楚兵不利，淮阴侯复乘之，【正义复，侯富反。乘犹登也，进也。】大败垓下。项羽卒闻汉军楚歌，【索隐应劭云楚歌“今鸡鸣歌也。”颜游秦云：“楚歌犹吴讴也。”按：高祖令戚夫人楚舞，自为楚歌，是楚人之歌声也。】以为汉尽得楚地，项羽乃败而走，是以兵大败。使骑将灌婴追杀项羽东城，【集解徐广曰：“十二月。”】斩首八万，遂畧定楚地。鲁为楚坚守不下。汉王引诸侯兵北，示鲁父老项羽头，鲁乃降。遂以鲁公号葬项羽谷城。还至定陶，驰入齐王壁，夺其军。正月，诸侯及将相相与共请尊汉王为皇帝。汉王曰：“吾闻帝贤者有也，空言虚语，非所守也，吾不敢当帝位。”羣臣皆曰…
六年，高祖五日一朝太公，如家人父子礼。太公家令説太公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高祖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后高祖朝，太公拥篲，【集解李竒曰：“为恭也。如今卒持帚者也。”】迎门却行。高祖大惊，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也，奈何以我乱天下法！”于是高祖乃尊太公为太上皇。【集解蔡邕曰：“不言帝，非天子也。”索隐按本纪秦始皇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已有故事矣。盖太上者，无上也。皇者德大于帝故尊其父号太上皇也。】心善家令言赐金五百斤【索隐顾氏按荀恱云“故虽天子必有尊也，无父犹设三老，况其存乎？家令之言过矣”。晋刘宝云“善其发悟己心，因得尊崇父号也”。】十二月，人有上变事告楚王信谋反，上问左右，左右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游云梦，【集解韦昭曰：“在南郡华容县。”】会诸侯于陈，楚王信迎，即因执之。是日，大赦天下。田肯贺【索隐汉纪及《汉书》作“宵”，刘显云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