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司马迁
卷四十七 孔子世家第十七
导读：本篇是孔子的传记，司马迁把这位布衣列入世家。从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前551年）写起，到鲁哀公十六年（前479年）七十三岁去世，末尾附孔氏后裔至孔安国之孙。前段写孔子少年贫贱、适周问礼于老子；中段写他由大司寇摄行相事，主持夹谷之会、堕三都，齐人送女乐后离鲁，周游列国，在郑国被人形容为“累累若丧家之狗”，在陈蔡之间绝粮，用“匪兕匪虎”的诗句逐一追问子路、子贡、颜回。后半写晚年返鲁整理诗书礼乐、作春秋，临终歌“太山坏乎”。篇末太史公曰以“高山仰止”起，称孔子“可谓至圣矣”。
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
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隠
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孔子世家第十七
【索隠教化之主吾之师也为帝王之仪表示人伦之凖的自子思以下代有哲人继世象贤诚可仰同列国前史既定吾无间然又孔子非有诸侯之位，而亦称系家者，以是圣人为教化之主，又代有贤哲，故亦称系家焉。正义孔子无侯伯之位，而称世家者，太史公以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宗扵夫子，可谓至圣，故为世家。】
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集解徐广曰：“陬音驺。孔安国曰‘陬，孔子父叔梁纥所治邑’。”索隠陬是邑名，昌平，乡号。孔子居鲁之陬邑昌平乡之阙里也。正义《括地志》云：“故邹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南六十里。昌平山在泗水县南六十里。孔子生昌平乡，盖乡取山为名。故阙里在泗水县南五十里。《舆地志》云邹城西界阙里有尼邱山。”按：今尼邱山在兖州邹城，阙里即此也。《括地志》云：“兖州曲阜县鲁城西南三里有阙里，中有孔子宅，宅中有庙。伍缉之从征记云阙里背洙面泗，即此也。”按：夫子生在邹，长徙曲阜，仍号阙里。】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索隠家语：“孔子，宋微子之后。宋襄公生弗父何，以让弟厉公。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父，考父生孔父嘉，五世亲尽，别爲公族，姓孔氏。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睾夷。睾夷生防叔，畏华氏之逼而奔鲁，故孔氏为鲁人。”】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正义《括地志》云：“叔梁纥庙亦名尼丘山祠，在兖州泗水…
字词
- 野合
- 不合礼制的婚配。《索隐》说叔梁纥年老而颜氏年少，不合壮年初婚之礼；《正义》说男子过了六十四岁成婚叫野合。
- 要绖
- 要同“腰”；绖，丧服的麻带。孔子正为母亲服丧。《索隐》说一本作“要经”，腰间带着经书。
- 孟厘子
- 即孟僖子，鲁国大夫，厘同“僖”。下文的懿子、南宫敬叔都是他的儿子。
- 一命而偻
- 偻、伛（yǔ）、俯都是弯腰低头。官位每升一级，腰弯得更低，越发恭敬。
- 毋以有已
- 已当作“己”。为人子、为人臣都不要只顾自己。《集解》引王肃说，身体为父母所有。
- 滑稽
- 能言善辩、圆滑多变。不可轨法，不能拿来当作法度。
- 累世不能殚其学
- 殚（dān），尽。几代人也学不完他那套学问，一辈子也弄不清他那套礼。
- 季孟之间
- 季氏是鲁国上卿，孟氏是下卿。景公说按季氏的规格待孔子，他做不到，就给介于两家之间的待遇。
- 夔罔阆
- 夔（kuí）、罔阆（wǎng liǎng），传说中山林木石间的精怪。
- 三桓之适
- 适同“嫡”，正妻所生的继承人；庶孽，妾生的儿子。三桓，季孙、叔孙、孟孙三家。
- 以费畔
- 费，季氏的封邑；畔同“叛”。下文“莫能己用”，没有人能任用自己，已当作“己”。
- 好会会于夹
- 原句是“为好会，会于夹谷”：约定友好会盟，在夹谷相会。
- 摄相事
- 相，会盟时辅助国君行礼的人；摄，代理。
- 旍旄羽祓矛戟剑拨
- 旍同“旌”。据《索隐》，祓（fú）是舞者拿的舞具，拨（fá）是大盾。
- 心作
- 作当作“怍”（zuò），惭愧。麾，挥手让乐队退下。
- 郓汶阳龟阴之田
- 据《左传》和《索隐》，齐国归还郓（yùn）、讙、龟阴三处田地，都在汶（wèn）阳一带，是先前侵占的鲁地。
- 粥羔豚者弗饰贾
- 粥，卖；贾同“价”。卖猪羊的不再虚抬价钱。
- 师已
- 已当作“己”。鲁国乐师，名己。
- 吾乡为弗见
- 乡同“向”，先前。我本不愿见她，只是露面以礼答拜罢了。
- 矢之
- 矢，发誓。下句“所不者”，不同“否”：我若有不当之处，让天厌弃我！《集解》引蔡谟说矢是陈说。
- 参乘
- 在车右陪乘。次乘，后面一辆车。招摇，《集解》引徐广说是翱翔。丑之，以此为耻。
- 桓魋
- 宋国司马向魋，宋桓公的后代。他想杀孔子，把孔子讲礼的那棵大树拔了。
- 累累若丧家之狗
- 累累（léi léi），失意的样子。《集解》引王肃说，丧家之狗是办丧事人家的狗，没人顾得上喂；一说是无家可归的狗。
- 苟母适卫
- 母当作“毋”。你如果不去卫国，我们就放你走。下文要（yāo）盟，被胁迫订的盟，神不认可。
- 期月而已
- 期月，满一年。满一年就能初见成效，三年便有成就。
- 佛肸
- 赵简子的家臣，中牟的长官。下文范、中行（háng），晋国的两大卿族。
- 磨而不磷
- 磷，薄。下文涅，黑色染料；淄同“缁”，黑色。坚的磨不薄，白的染不黑。
- 匏
- 匏瓜，葫芦。《集解》说匏瓜能系在一处，是因为它不吃东西；我要吃饭，就不能系着不动。
- 荷蒉
- 荷，扛；蒉，草筐。硁（kēng）硁，《集解》说是只信自己。莫已知，已当作“己”：没人了解自己，就算了。
- 几然而长
- 几同“颀”，修长。望羊，远望的样子；王（wàng）四国，统治四方。
- 美哉水
- 原句是“美哉水，洋洋乎”。济，渡河。
- 内太子蒯聩
- 内同“纳”，送入。蒯聩，卫出公的父亲。絻（wèn），去冠束发；衰绖（cuī dié），丧服。
- 如叶
- 叶，楚国县名，旧读 shè。叶公是那里的长官沈诸梁。
- 诲人不厌发愤
- 诲人不厌，教人不知厌倦；发愤忘食，用起功来忘了吃饭。
- 长沮桀溺耦而耕
- 两位隐士。耦而耕，两人并肩耕地；津，渡口。下文耰（yōu），覆土盖种；怃（wǔ）然，怅然失意。
- 荷蓧
- 荷，扛；蓧，《集解》说是草编的器具。丈人，老人。下文芸同“耘”，除草。
- 四体不勤
- 《集解》引包咸说：四肢不劳动，五谷不播种，谁是你的老师？分，朱熹解作分辨。
- 多学而识之
- 识，记住。孔子说自己不是靠多学多记，而是用一个根本道理贯通。
- 匪兕匪虎
- 兕，犀牛一类的野兽。率，沿着。诗出《小雅·何草不黄》：不是兕不是虎，却奔走在旷野。
- 盖少贬焉
- 盖同“盍”，何不，《孔子家语》正作“盍”。少贬，稍稍降低。下文为容，求人容纳。
- 周召之业
- 周公、召公的功业。上句“三王之法”，考证据李善注所引，认为当作“三五之法”。
- 举直错诸枉
- 错，置。《集解》引包咸说：举用正直的人，把邪曲的人废置不用；一说把正直的人放在邪曲的人之上。
- 关雎之乱
- 上句衽（rèn）席，床席，指夫妇之事。乱，《正义》解作理；一说是乐曲的末章。
- 韦编三绝
- 韦，熟牛皮。竹简用皮绳编连，孔子勤读《易》，皮绳断了多次。
- 齐战疾
- 齐同“斋”，祭祀前的斋戒。斋戒、战争、疾病三件事孔子最谨慎。
- 齐衰
- 丧服，指服丧的人。瞽者，盲人。变，改变神色。
- 柳下惠少连
- 柳下惠和少连，《论语》列举的逸民，孔子说他们降低志向、屈辱自身。
- 不能赞一辞
- 笔，写上；削，删去。子夏这些人一个字也不能增补。
- 旻天不吊
- 旻天，苍天；吊，善；愸（yìn），且。下文茕茕（qióng），孤独无依；疚，病。
- 尼父母自律
- 父，对男子的美称。母当作“毋”。律，法。《集解》引王肃说：失去尼父，我再没有可以取法的人了。
-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 语出《诗·小雅·车舝》。止，语气词。景行，大路，喻崇高的德行；后一个行是行走。下文乡同“向”。
- 折中
- 以孔子的学说为标准判断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