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司马迁
卷四十八 陈渉世家第十八
导读：本篇写秦末首先起兵的陈胜（字涉），从他佣耕时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写起，到秦二世元年（前209年）七月大泽乡起事，称王约六个月后被车夫庄贾杀害。前半是名场面：九百戍卒遇雨误期，按法当斩，陈胜、吴广以鱼腹丹书、篝火狐鸣造势，杀尉起事，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中段写派出的部将纷纷自立为王，周文入关后被章邯击败。末尾写旧日佣耕伙伴入宫，惊叹“伙颐”，陈胜因他泄露旧事而杀之，故人从此离去。篇后褚先生曰一段主要转引贾谊《过秦论》，结论是“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
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
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陈渉世家第十八
【索隠胜立数月而死，无后，亦称“系家”者，以其所遣王侯将相竟灭秦爲首事故也然时因扰攘起自匹夫假托妖祥一朝称楚歴年不永勲业蔑如继之齐鲁曾何等级可降爲列传】
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渉【索隠韦昭云阳城属颍川，《地理志》属汝南。不同者，按郡县之名随代分割。盖阳城旧属汝南，史迁云今爲汝阴，后又分隶颍川，韦昭据以爲说，故其不同。他皆放此。正义即河南阳城县也。】。呉广者，阳夏人也字叔【索隠忧音贾。韦昭云：“淮阳县，后属陈。”正义《括地志》云：“陈州太康县，本汉阳夏县也。”】。陈渉少时，尝与人佣耕，【索隠广雅云：“佣，役也”：谓役力而受雇直也。】辍耕之垄上，怅恨乆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爲佣耕，何富贵也？”陈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索隠尸子云“鸿鹄之𪆪，羽翼未合，而有四海之心”是也：鸿鹄是一鸟，若鳯皇然，非鸿鴈与黄鹄也。鹄音户酷反。】二世元年七月，发闾左适戍渔阳九百人屯大泽乡【集解徐广曰在沛郡蕲县索隠闾左谓居闾里之左也。秦时复除者居闾左。今力役凡在闾左者尽发之也。又云，凡居以富强爲右，贫弱爲左。秦役戍多，富者役尽，兼取贫…
字词
- 辍耕之垄上
- 辍，停止。之，到……去。垄，田埂。
-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 安，怎么。燕雀比喻见识短浅的人。鸿鹄，高飞的大鸟，比喻志向远大的人；《索隐》说是一种鸟，不是鸿雁和黄鹄。
- 闾左
- 住在里门左边的贫苦百姓。《索隐》说他们原先免服徭役，这回也被征发。
- 适戍渔阳
- 适，同“谪”，被强征去守边。渔阳，县名，在今北京密云西南。
- 会天大雨道不通
- 会，恰巧遇上。遇上天下大雨，道路不通。
- 度已失期
- 度，读 duó，估计。估计已经误了规定的期限。
- 今亡亦死
- 亡，逃跑。下文“举大计”指起兵造反。
- 等死死国可乎
- 等，同样。死国，为国事而死。《索隐》说图谋立国，失败了也强过当戍卒死。
- 陈胜王
- 王，读 wàng，做王、称王。
- 所罾鱼
- 罾，读 zēng，方形渔网。所罾鱼，用网捕来的鱼。
- 又闲令
- 闲，同“间”，私下、悄悄地。《索隐》引郑氏说，是偷偷派人去。
- 之次近所旁丛祠中
- 之，到。次所，驻地；《汉书》没有“近”字。丛祠，树丛里的神庙。
- 夜篝火
- 篝，读 gōu，竹笼。用竹笼罩住火，像鬼火；再学狐狸叫着喊话，假托鬼神。
- 尉劒挺
- 尉，带队押送戍卒的军官，上文叫将尉。挺，剑脱出鞘。
- 借第令毋斩
- 借第令，即使。借、令都是假使；第，且，《集解》引苏林说。毋，不。
-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宁，读 nìng，难道。种，天生的血统。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的贵种吗？
- 徇蕲以东
- 徇，读 xùn，领兵攻取土地，《索隐》引李奇说“徇，略也”。下文“徇赵地”等同。
- 北至陈
- 北，当作“比”，等到；《汉书》作“比至陈”。陈，县名，在今河南淮阳。
- 呉叔爲假王
- 吴叔即吴广，字叔。假王，代理的王，替陈王监督诸将。
- 上柱国
- 楚国最高的武官。房君是蔡赐的封号，《索隐》说房是封邑。
- 王王赵
- 前一个王指赵王武臣；后一个读 wàng，称王。大王在赵地称王。
- 卒使
- 当作“卒史”，郡里的属吏，《汉书》即作“卒史”。
- 自辨数乃置
- 辨，同“辩”。他再三申说跟陈涉的旧交，守门官才放过他。置，赦免、放过。
- 伙颐
- 伙，多；颐，语气词。惊叹东西真多。《索隐》引服虔说，楚人把多叫伙。
- 沈沈
- 宫室幽深的样子，《集解》引应劭说，沈音长含反。
- 禇先生
- 褚少孙，西汉人，曾补写《史记》。《集解》认为当作“太史公”，《索隐》认为是褚氏所加。
- 殽函
- 殽，读 xiáo，崤山；函，函谷关。都在秦地东边，是险要的屏障。
- 惠文王武王昭王蒙故业
- 蒙故业，承接先人的基业。
- 合从缔交
- 从，同“纵”，读 zòng。合纵，东方各国联合抗秦。缔交，结交。
- 瓮牖绳枢之子甿隶之人
- 用破瓮口做窗、草绳拴门轴的穷家子弟。甿，种田人；隶，奴仆。
- 仟佰
- 《索隐》说是千人、百人之长，指军中的小头目。一说同“阡陌”，指田野间。
- 赢粮而景从
- 赢，担着。景，同“影”。背着粮食，像影子一样紧跟。
- 鉏耰棘矜
- 鉏，同“锄”；耰，碎土的农具。《索隐》说棘是戟，矜是戟柄；一说棘矜是酸枣木棍。
- 一夫作难而七庙堕
- 一夫，指陈涉。难，读 nàn，起事。七庙，天子宗庙，代指秦朝。堕，读 huī，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