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司马迁
卷八十一 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导读：本卷以赵国将相为中心。开头廉颇伐齐立功，随即转入蔺相如：他原是宦者令缪贤的门客，秦昭王以十五城求换和氏璧，相如奉璧入秦，见秦王无意给城，持璧靠柱以撞碎相要挟，终于完璧归赵；渑池之会上又迫使秦王为赵王击缶。相如位在廉颇之上，廉颇不服，相如处处回避，说是“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廉颇负荆请罪，二人结为刎颈之交。后半先写赵奢，原是收租税的田部吏，在阏与大破秦军；再写长平之战赵王以其子赵括代替廉颇而全军覆没，廉颇晚年流落魏、楚；最后是李牧守北边大破匈奴，后因秦的反间被杀。缶是瓦制酒器，秦人敲击来打节拍。
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叅军裴骃集解
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隠
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廉颇者，赵之良将也。赵恵文王十六年，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取阳晋，【索隠：阳晋，卫地，后属齐，今赵取之。司马彪郡国志曰今卫国阳晋城是也。有本作“晋阳”，非也。晋阳在太原，虽亦赵地，非齐所取也。正义故城在曹州乗氏县西北四十七里。】拜为上卿，以勇气闻于诸侯。蔺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赵恵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璧。赵王与大将军亷颇诸大臣谋：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尝有罪，窃计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谓臣曰：‘夫赵彊而燕弱，而君幸于赵王，故燕王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君不如肉袒…
赵奢者，赵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赵，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奢因説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彊，国彊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平原君以为贤，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秦伐韩，军于阏与。王召廉颇而问曰：“可救不？”对曰：“道逺险狭，难救。”又召乐乘而问焉，乐乘对如廉颇言。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逺险狭，譬之犹两鼠鬬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救之。兵去邯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军武安西，【集解徐广曰：“属魏郡，在邯郸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増垒。秦闲来入，赵奢善食而遣之。闲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
字词
- 宦者令缪贤
- 宦者令，宦官的头领。缪是姓。
- 遗赵王书
- 遗，送给。
- 与燕王会境上
- 会，相会。
- 肉袒伏斧质
- 脱去上衣露出身体，伏在刑具上请罪。斧质，斩人的斧子和垫板。
- 可予不
- 不，同“否”。可不可以给？
- 曲在赵
- 曲，理亏。理亏的是赵国。
- 宁许以负秦曲
- 宁可答应秦国，让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
- 完璧归赵
- 完，使完整。让璧完好无损地回到赵国。
- 列观
- 一般的台观，指章台，不是正殿。在这里接见使者是怠慢。
- 睨柱
- 睨，斜着眼看。斜眼看着柱子，作势要撞。
- 辞谢
- 婉言道歉。谢，认错。
- 相如度秦王
- 度，揣测，估计。
- 衣褐
- 衣，穿。褐，粗布衣服，平民所穿。
- 缪公
- 即秦穆公。
- 间至赵
- 间，从小路。璧已经由人抄小路送回赵国。
- 拔石城
- 拔，攻下。
- 渑池
- 地名，在今河南渑池西。
- 请奉盆缻秦王
- 缻，同“缶”。请让我献上盆缶给秦王。奉，通行本作“奏”，也是献上。
- 不怿
- 怿，高兴。不怿，不高兴。
- 宣言
- 扬言，公开说出去。
- 亲戚
- 父母兄弟等亲人。
- 孰与
- 比……怎么样。你们看廉将军比秦王怎么样？
- 负荆
- 肉袒，露出上身；背着荆条，请对方用它鞭打自己。
- 刎颈之交
- 同生共死、为对方割颈也不后悔的朋友。
- 阏与
- 韩国城邑，后属赵，在今山西和顺西北。
- 秦闲
- 闲，同“间”，间谍。
- 内之
- 内，同“纳”。让他进来。
- 胥后令
- 胥，同“须”，等待。等以后的命令，意思是先前禁止进谏的命令不再执行。
- 邯郸许厯
- 《索隐》说“邯郸”二字当作“欲战”，指临战时许历又来进谏。
- 胶柱而鼓瑟
- 把调音的瑟柱粘死再弹瑟，比喻拘泥死板，不知变通。
- 父书传
- 书传，书籍，指赵奢留下的兵书。成语“纸上谈兵”说的就是赵括。
- 奢不能难
- 难，驳倒。赵奢驳不倒他。
- 不将括即己
- 己，当作“已”。不让赵括领兵也就罢了。
- 假相国
- 假，代理。代理相国的职务。
- 市道交
- 像做买卖那样交往，有利就来，无利就走。
- 遗矢
- 解大便。矢，同“屎”。
- 莫府
- 将帅的指挥部。《索隐》说莫当作“幕”，《集解》引如淳说莫是大。一读 mò fǔ。
- 让李牧
- 让，责备。
- 佯北
- 假装战败逃跑。北，败逃。
- 走秦将桓齮
- 打跑秦将桓齮。
- 威信敌国
- 信，同“伸”。威势伸张到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