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 · 刘向
說苑卷第十九
导读：本卷题为修文，文指礼乐制度和衣冠仪表上的文饰，与质朴的质相对，全卷讲礼乐怎样化育人心。前半逐项排列礼制：冠礼、亲迎、诸侯三寝、见面所执的贽、贡士、巡狩、四季田猎、丧葬送礼和祭祀。其间穿插几则故事：齐景公嫌射礼烦琐，晏子答以“无礼而能治国家者，婴未之闻也”；子夏、闵子骞服丧期满弹琴，一个和乐一个悲切，孔子都称君子；孔子去见不穿戴衣冠的子桑伯子，说他“质美而无文”。后半论乐，从黄帝命伶伦定十二律讲起，其中几大段与《礼记·乐记》文字大体相同。卷末子路弹瑟带北方杀伐之声，受孔子批评后七日不食悔过。贽是初次相见时手执的礼物，天子用鬯，诸侯用圭，卿用羔羊。
脩文
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夫功成制禮，治定作樂。禮樂者，行化之大者也。孔子曰：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是故聖王脩禮文，設庠序，陳鍾鼔，天子辟雍，諸侯泮宫，所以行徳化。詩云：鎬京辟雍，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
積恩為愛，積愛為仁，積仁為靈。靈臺之所以為靈者，積仁也。神靈者，天地之本，而為萬物之始也。是故文王始接民以仁，而天下莫不仁焉，文徳之至也，徳不至則不能文。商者，常也，常者質，質主天。夏者，大也。大者，文也。文主地。故王者一商一夏，再而復者也。正色，三而復者也。味尚甘，聲尚宫，一而復者。故三王術如循環。故夏后氏教以忠，而君子忠矣。小人之失野，救野莫如敬。故殷人教以敬，而君子敬矣。小人之失鬼，救鬼莫如文。故周人教以文，而君子文矣。小人之失薄，救薄莫如忠。故聖人之與聖也，如矩之三雜，規之三雜，周則又始，窮則反本也。詩曰：彫琢其章，金玉其相。言文質美也。
傳曰：觸情從欲，謂之禽獸，苟可而行，謂之野人。安故重遷，謂之衆庶，辨然通古今之道，謂之士。進賢逹能，謂之大夫。敬上愛下，謂之諸侯。天覆地載，謂之天子。是故士服黼，大夫黻，諸侯火，天子山龍。徳彌盛者文彌縟，中彌理者文彌章也。詩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傳曰：君子者，無所不宜也。是故韠冕厲戒，立于廟堂之上，有司執事無不敬者。斬衰裳苴絰杖，立于喪次，賔客弔唁，無不哀者。被甲攖胄，立于桴鼓之間，士卒莫不勇者。故仁足以懐百姓，勇足以安危國，信足以結諸侯，强足以拒患難，威足以率三軍。故曰：為左亦宜，為右亦宜，為君子無不宜者，此之謂也。
齊景公登射，晏子脩禮而待。公曰：選射之禮，寡人厭之矣。吾欲得天下勇士，與之圖國。晏子對曰：君子無禮，是庶人也。庶人無禮，是禽獸也。夫臣勇多則弑其君，子力多則弑其長，然而不敢者，惟禮之謂也。禮者，所以御民也；轡者，所以御馬也。無禮而能治國家者，嬰未之聞也。景公曰：善。乃飭射更席，以為上客，終日問禮。
書，曰：五事：一曰貎貎，若男子之所以恭敬，婦人之所以姣好也。行歩中矩，折旋中規，立則磬折，拱則抱鼓。其以入君朝，尊以嚴，其以入宗廟，敬以忠，其以入鄉曲，和以順，其以入州里族黨之中，和以親。詩曰：温温恭人，惟徳之。孔子曰：恭近於禮。逺耻辱也。
字词
- 庠序
- 古代地方学校的名称。
- 辟雍
- 天子设立的大学，四面环水。下文泮宫是诸侯的学宫。
- 一商一夏
- 商训常，指质朴；夏训大，指文采。王朝更替时一代尚质、一代尚文，两代一循环。
- 正色
- 各朝所尚的颜色，相传夏尚黑、殷尚白、周尚赤，三代一循环。
- 失野
- 夏尚忠，其流弊是小人粗野。下文失鬼指迷信鬼神，失薄指浮华浅薄，三代依次补救。
- 黼
- 礼服上黑白相间的斧形花纹。下文黻、火、山龙也是礼服纹样，等级越高越繁。
- 韠冕
- 韠是系在礼服前的皮制蔽膝，冕是礼冠，指朝会祭祀的盛装。
- 斩衰裳苴绖
- 斩衰是最重的丧服，粗麻布做，断处不缝边；苴绖是粗麻做的丧带。
- 撄胄
- 撄，戴上；胄，头盔。
- 饬射更席
- 饬，整治。重新整治射礼，另设坐席，把晏子奉为上客。
- 五事
- 《尚书·洪范》所列貌、言、视、听、思五件事，这里只讲第一件貌。
- 觽
- 骨制的锥子，用来解绳结，这里象征能决断繁难。
- 搢笏
- 把笏板插在腰带上。笏是朝见时手持的狭长板子。
- 衎衎
- 和乐的样子。
- 皮弁素积
- 皮弁是白鹿皮做的冠，素积是腰间打褶的白色下裳。
- 啬于时
- 啬，爱惜；时，农时。不在农忙时役使百姓。
- 元服
- 元是头，元服即冠，加元服就是行冠礼。
- 逆女
- 逆，迎。到齐国迎娶新娘。下文亲迎指新郎亲自到女家迎接。
- 舅姑
- 公公和婆婆，不是今天说的舅舅、姑姑。
- 路寝
- 正寝，君主处理政事和居住的正室。路，大。
- 鬯
- 用黑黍和郁金香草酿的香酒，用于祭祀。
- 虎贲
- 勇猛的卫士。
- 孽弑其宗
- 孽，庶出之子；宗，宗子，即嫡长一支。
- 象刑
- 相传尧舜时不用肉刑，只让犯人穿戴特异的衣冠以示羞辱。
- 掊克
- 聚敛搜刮民财，这里指搜刮的人。
- 麛
- 幼鹿，泛指幼兽。不麛卵，不捕幼兽、不取鸟卵。
- 契
- 舜时的司徒，相传是商的始祖。
- 延陵季子
- 吴国公子季札，封于延陵，以知礼著称。
- 仲弓
- 冉雍，字仲弓，孔子弟子。下文的雍是他的名。
- 桑间濮上
- 濮水边的桑林间，在卫国，那里的音乐被视为靡靡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