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 · 刘向
說苑卷第二
导读：卷二臣术讲做臣子的道理。开头把臣分为“六正六邪”：圣臣、良臣、忠臣、智臣、贞臣、直臣为正，具臣、谀臣、奸臣、谗臣、贼臣、亡国之臣为邪，各有一段描写。前部李克替魏文侯选相，提出“贵视其所举，富视其所与”等四条标准；翟黄不服，历数自己荐过的人，李克指出季成子所荐是人主之师，他所荐只是人臣之才。中段有百里奚被商人用五张羊皮买下、赶车入秦，晏子辞车辞邑数则；鸱夷子皮一则给谏、诤、辅、弼分别下了定义。末则子路在蒲地私发饭食给修沟渠的百姓，孔子叫他停下，说这是彰显自己的恩德而掩盖国君的恩惠。
臣術
人臣之術，順從而復命，無所敢專，義不苟合，位不苟尊，必有益扵國，必有補於君，故其身尊而子孫保之。故人臣之行有六正六邪。行六正則榮，犯六邪則辱。夫榮辱者，禍福之門也。何謂六正六邪？六正者：一曰萌芽未動，形兆未見，昭然獨見存亾之㡬，得失之要，預禁乎不然之前，使主超然立乎顯榮之處，天下稱孝焉。如此者聖臣也。二曰虗心白意，進善通道，勉主以禮義，諭主以長䇿，将順其美，匡救其惡，功成事立，歸善於君，不敢獨伐其勞，如此者良臣也。三曰卑身賤體，夙興夜寐，進賢不解，數稱於徃古之徳行事以厲主意，庶㡬有益，以安國家社稷宗廟，如此者忠臣也。四曰明察幽，見成敗，早防而救之，引而復之，塞其間，絶其源，轉禍以為福，使君終以無憂，如此者智臣也。五曰，守文奉法，任官職事，辭禄譲賜，不受贈遺，衣服端齊，飲食節儉，如此者貞臣也。六曰國家昏亂，所為不諫，然而敢犯主之顔面，言主之過失，不辭其誅，身死國安，不悔所行，如此者直臣也。是…
湯問伊尹曰：三公、九卿、大夫、列士，其相去何如？伊尹對曰：三公者，知通於大道，應變而不窮，辯於萬物之情，通於天道者也。其言足以調隂陽，正四時，節風雨，如是者，舉以為三公。故三公之事，常在於道也。九卿者，不失四時，通於溝渠，修堤防，𣗳五穀，通於地理者也。能通不能通，能利不能利，如是者，舉以為九卿。故九卿之事，常在於徳也。大夫者，出入與民同衆，取去與民同利，通扵人事，行猶舉繩，不傷於言，言之於世，不害於身，通於𨵿梁，實於府庫，如是者，舉以為大夫。故大夫之事，常在於仁也。列士者，知義而不失其心，事功而不獨專其賞，忠正彊諫而無有姦詐，去私立公而言有法度，如是者，舉以為列士。故列士之事，常在於義也。故道徳仁義定而天下正。凡此四者，明王臣而不臣。湯曰：何謂臣而不臣？伊尹對曰：君之所不名臣者四：諸父，臣而不名；諸兄，臣而不名；先王之臣，臣而不名；盛徳之士，臣而不名，是謂大順也。
湯問伊尹曰：古者所以立三公九卿、大夫列士者，何也？伊尹對曰：三公者，所以叅五事也；九卿者，所以叅三公也；大夫者，所以叅九卿也；列士者，所以叅大夫也。故叅而有叅，是謂事宗。事宗不失，外内若一。
子貢問孔子曰：今之人臣孰為賢？孔子曰：吾未識也。徃者，齊有鮑叔，鄭有子皮，賢者也。子貢曰：然則齊無管仲，鄭無子産乎？子曰：賜，汝徒知其一，不知其二。汝聞進賢為賢耶？用力為賢耶？子貢曰：進賢為賢。子曰：然。吾聞鮑叔之進管仲也，聞子皮之進子産也。未聞管仲、子産有所進也。
魏文侯且置相，召李克而問焉，曰：寡人將置相，置於季成子與翟觸，我孰置而可？李克曰：臣聞之，賤不謀貴，外不謀内，踈不謀親。臣者踈賤，不敢聞命。文侯曰：此國事也，願與先生臨事而勿辭。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可知矣。貴視其所舉，富視其所與，貧視其所不取，窮視其所不為。由此觀之，可知矣。文侯曰：先生出矣，寡人之相定矣。李克出，過翟黄，翟黄問曰：吾聞君問相於先生，未知果孰為相？李克曰：季成子為相。翟黄作色不悦，曰：觸失望扵先生。李克曰：子何遽失望扵我？我於子之君也，豈與我比周而求大官哉？君問相於我，臣對曰：君不察故也。貴視其所舉，冨視其所與，貧視其所不取，窮視其所不為。由此觀之，可知也。君曰：出矣，寡人之相定矣。以是知季成子為相。翟黄不悦，曰：觸何遽不為相乎？西河之守，觸所任也；計事内史，觸𠩄任也。王欲攻中山，吾進樂羊，無使治之；臣，吾進先生，無使傅其子；吾進屈侯。鮒？觸何負扵季成子？李克曰：不如季成子…
字词
- 伐其劳
- 伐，夸耀。不敢独自夸耀功劳。
- 进贤不解
- 解同“懈”。不懈怠地举荐贤人。
- 容容
- 随众附和、没有主见的样子。
- 具臣
- 备位充数、只占着官位的臣子。
- 列士
- 地位在大夫之下的士。
- 臣而不名
- 名，直呼其名。这四种人虽是臣，君主也不直称其名。
- 鲍叔
- 鲍叔牙，向齐桓公推荐管仲的人。
- 子皮
- 郑国执政，把国政让给子产。与下文的鸱夷子皮不是一人。
- 李克
- 魏文侯的大臣，一说即主持变法的李悝。
- 季成子
- 魏文侯的弟弟魏成子，下文翟黄称他“公孙季成”。
- 翟触
- 即下文的翟黄，对人自称时用名“触”。
- 食采千钟
- 采，封地的收入；钟，容量单位，千钟言俸禄丰厚。下文说他九成用在外面养士，只留一成自用。
- 迮然
- 局促惭愧的样子。
- 轩车
- 有屏蔽的车，大夫以上才能乘坐。
- 自投下风
- 自居下位，表示谦卑恭敬。
- 成侯卿
- 即齐威王的相邹忌，封成侯，所以向威王自称“忌”。
- 五羖羊
- 羖，黑色公羊。
- 公孙支
- 秦国大夫，主动把上卿之位让给百里奚。
- 取鴈
- 鴈同“雁”。古时大夫相见以雁为礼物。
- 董安于
- 赵简子的家臣，善于替主人料理疏漏。
- 行人
- 掌管朝觐聘问等外交事务的官。
- 三族
- 一说指父族、母族、妻族，下一则晏子正说到这三党。
- 请浮
- 浮，罚酒。
- 栈轸
- 用竹木编成的简陋车子。
- 举火
- 生火做饭。待臣而后举火，指靠晏子接济才能过活。
- 八升之布
- 升是布的经线单位，八十缕为一升，八升是粗布。
- 陈成子
- 即田常，齐国权臣。对话的鸱夷子皮，一说即范蠡。
- 面訾
- 訾，指责。当面指出过错。
- 孙卿
- 即荀子。汉人称孙卿，一说是避汉宣帝刘询的讳。
- 箪食
- 用竹筐盛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