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 · 刘向
說苑卷第四
导读：卷四立节讲士人守节行义、不惜一死。开头总论说士所耻的不是贫贱，而是名节不立，举申包胥哭秦庭、曾子辞上卿、比干、伯夷叔齐为例。以下多是殉节故事：申生被骊姬诬陷，不肯辩白也不肯出逃，伏剑而死；鉏之弥奉晋灵公之命刺杀赵宣子，见他天未亮就穿好朝服等候上朝，不忍下手，触槐而死；中段白公作乱，劫持申鸣的父亲，申鸣仍击鼓进兵，父亲被杀，申鸣事后自杀，说“名不可两立，行不可两全”。其后杞梁、华舟战死于莒城下，妻子哭夫而城墙崩塌，一般认为孟姜女传说由此演变；王歜说“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
立節
士君子之有勇而果於行者，不以立節行義，而以妄死非名，豈不痛哉！士有殺身以成仁，觸害以立義，倚於節理而不議死地，故能身死，名流於來世。非有勇斷，孰能行之？子路曰：不能勤苦，不能恬貧窮，不能輕死亡，而曰我能行義，吾不信也。昔者申包胥立於秦庭，七日七夜，哭不絶聲，遂以存楚。不能勤苦，安能行此？曽子布衣緼袍未得完，糟糠之食，藜藿之羮未得飽，義不合則辭上卿，不恬貧窮，安能行此？比干将死而諌逾忠，伯夷、叔齊餓死于首陽而志逾彰。不輕死亡，安能行此？故夫士欲立義行道，毋論難易，而後能行之；立身著名，無顧利害，而後能成之。詩曰：彼其之子，碩大且篤。非良篤修激之君子，其誰能行之哉！王子比干殺身以成其忠，尾生殺身以成其信，伯夷叔齊殺身以成其廉。此四子者，皆天下之通士也，豈不愛其身哉？以為夫義之不立，名之不著，是士之恥也，故殺身以遂其行。因此觀之，卑賤貧窮，非士之恥也。夫士之所恥者，天下舉忠而士不與焉，舉信而士不…
楚伐陳，陳西門燔，因使其降民脩之。孔子過之，不軾。子路曰：禮，過三人則下車，過二人則軾。今陳脩門者人數衆矣，夫子何為不軾？孔子曰：丘聞之，國亡而不知，不智；知而不爭，不忠；忠而不死，不廉。今陳脩門者不行一於此，丘故不為軾也。
孔子見齊景公，景公致廩丘以為養，孔子辭不受。出謂弟子曰：吾聞君子當功以受禄。今說景公，景公未之行，而賜我廩丘，其不知丘亦甚矣。遂辭而行。
曽子衣弊衣以耕。魯君使人徃致邑焉，曰：請以此脩衣。曽子不受。反復徃，又不受。使者曰：先生非求於人，人則獻之，奚為不受？曽子曰：臣聞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驕人。縱君有賜，不我驕也。我能勿畏乎？終不受。孔子聞之曰：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
子思居於衛，緼袍無表，二旬而九食。田子方聞之，使人遺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謂之曰：吾假人，遂忘之。吾與人也，如棄之。子思辭而不受。子方曰：我有子無。何故不受。子思曰：伋聞之。妄與不如遺棄物於溝壑。伋雖貧也。不忍以身為溝壑。是以不敢當也。
字词
- 申包胥
- 楚国大夫。吴军攻破楚都，他到秦国求援，哭了七天七夜，秦才出兵。
- 缊袍
- 用乱麻旧絮填充的袍子，穷人所穿。
- 尾生
- 传说与女子约在桥下相会，女子不来，大水涨起，他抱着桥柱淹死。
- 执鞭之士
- 替人执鞭开道的差役，指卑贱的职事。
- 匪石
- 匪同“非”。心不是石头，不能随意转动。
- 不轼
- 轼是车前横木，乘车人扶轼俯身，表示敬意。
- 廪丘
- 齐国城邑名，景公想把它给孔子作养邑。
- 狐白之裘
- 用狐腋下白毛制成的皮衣，极为珍贵。
- 伋
- 子思名孔伋，孔子之孙。
- 兹父
- 宋襄公的名。目夷即后来辅佐襄公的子鱼。
- 譛
- 同“谮”，诬陷、说人坏话。
- 城父
- 楚国城邑名，奋扬是这里的官员。
- 赵宣子
- 即赵盾，晋国执政。下文晋灵公派去刺杀他的鉏之弥，《左传》作鉏麑（chú ní）。
- 白公胜
- 楚太子建的儿子，后来在楚国发动叛乱。
- 契领
- 领，脖颈。契领一般解作割颈自尽。
- 援桴
- 桴，鼓槌。拿起鼓槌击鼓进兵。
- 五乘之宾
- 齐庄公为勇士设立的荣誉名号，杞梁、华舟没能入选。
- 左毂
- 毂，车轮中心穿轴的部分。毂发出响声，被看作惊扰国君。
- 血食
- 宗庙享受杀牲的祭祀。不血食即亡国绝祀。
- 斧质
- 斧与砧板，刑具。子囊放在棺上，表示伏罪。
- 单父
- 地名，在今山东单县一带。
- 佛肸
- 晋国中牟的长官，据中牟反叛。佛旧读 bì。
- 袪衣
- 提起衣襟。
- 襁负
- 用布兜背着。
- 邢蒯聩
- 齐国大夫。
- 丧其元
- 元，头。勇士不怕丢掉脑袋。
- 王歜
- 齐国盖邑的贤士。下文绝脰（dòu），即断颈。
- 杼栗
- 杼，橡子。橡子和栗子，指山野粗食。
- 邲
- 郑国地名，楚晋在此大战，楚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