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文集 · 苏轼
卷第二十
导读:这一卷收仁宗嘉祐六年制科御试的策问和苏轼的对策。策问以仁宗口吻列出数十条时弊与灾异之问,苏轼开篇便说陛下“未知勤”,又说未得“御臣之术”:大臣受任不先自度,众议不合便引身求去,皇帝反以美辞重禄送走。中段谈边事,主张屯田练边民,取灵武以通西域、牵制契丹,又直言后宫之费不减敌国。论日食淫雨,他不取《洪范传》《五行志》的附会,自出“阳气不能履险”之说。后半逐条回答文帝尚老、武帝用儒等问,末尾转述天下传言“女谒盛于内”。制科是皇帝特诏选拔非常之才的科目。
迪功郎新紹興府𡹴縣主簿臣郎曄上進
䇿
御試制科䇿一道
䇿問
皇帝若曰:朕承祖宗之大統,先帝之休烈,深惟寡昧,未燭於理,志勤道逺,治不加進,夙興夜寐,于兹三紀。朕徳有所未至,教有所未孚,闕政尚多,和氣或盭。田野雖闢,民多無聊;邊境雖安,兵不得徹。利入已浚,浮費彌廣。軍冗而未練,官冗而未澄。庠序比興,礼樂未具。户罕可封之俗,士忽偕遜之節。此所以訟未息於虞、芮,刑未措於成、康。意在位者不以教化爲心,治民者多以文法爲拘。禁防繁多,民不知避;叙法寛濫,吏不知懼。縲繫者衆,愁嘆者多。仍𡻕以來,災異數見。六月壬子,日食于朔,淫雨過節,煖氣不効。江河潰決,百川騰溢。永思厥咎,深切在予。變不虚生,縁政而起。五事之失,六沴之作,劉向所傳,吕氏所紀,五行何修而得其性?四時何行而順其令?非正陽之月,伐鼓救變,其合於經乎?方盛夏之時,論囚報重,其考於古乎?京師諸夏之表則,王教之淵源,百工淫巧無禁,豪右僣差不度。治當先内,或曰:“何以爲京師?”政在擿姦,或曰:“不可撓獄市”。…
臣謹對曰:臣聞天下無事,則公𡖖之言輕於鴻毛;天下有事,則匹夫之言重於泰山。非智有所不能,而明有所不察,緩急之勢異也。方其無事也,雖齊威之深信其臣,管仲之深得其君,以握手叮嚀之問,將死深悲之言,而不能去其區區之三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