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集 · 陶渊明
卷之八
导读：本卷四篇：写给儿子们的《与子俨等疏》，以及《祭程氏妹文》《祭从弟敬远文》《自祭文》。疏中自述性刚才拙，辞官累得孩子挨饿受冻，最有名的是五六月间“北牎下卧”遇凉风，自称“羲皇上人”；后半引鲍叔管仲分财无猜等事，叮嘱五个儿子和睦相处。祭妹文追述“慈妣”早逝时兄妹都还年幼，一般认为指程氏妹的生母。《自祭文》作于丁卯年，即元嘉四年，“律中无射”指九月，以“人生实难，死如之何”作结，篇后注语说是绝笔。赵泉山认为疏中“年过五十”当作三十，可备一说。
與子𠑊等䟽告𠑊、俟、份、佚、佟：天地賦命，生必有死。自古賢聖，誰能獨免？子夏有言：“死生有命，冨貴在天。”四友之人，親受音㫖。發斯談者，將非窮逹不可妄求，壽夭永無外請故耶？吾年過五十，少而窮苦，毎以家弊，東西游走。性剛才拙，與物多忤。自量爲己，必貽俗患，僶俛辭丗，使汝等㓜而飢寒。余嘗感孺仲賢妻之言。敗絮自擁，何慙兒子？此旣一事矣。但恨隣靡二仲，室無萊婦，抱兹苦心，良獨内愧。少學琴書，偶愛閑静，開卷有得，便欣然志食。見樹木交䕃，時鳥変聲，亦復歡然有喜。常言五六月中，北牎下卧，遇凉風暫至，自謂是羲皇上人。意淺識罕，謂斯言可保。日月遂往，機巧好踈，緬求在昔，眇然如何。疾患以來，漸就裵損。親舊不遺，毎以薬石見救，自恐大分將有限也。汝輩稚小家貧，毎役柴水之劳，何時可免？念之在心，若何可言！然汝等雖曰同生，
當思四海皆兄弟之義。鮑叔、管仲，分財無猜；歸生、伍舉，班荆道舊，遂能以敗爲成，因䘮立功。他人尚爾，况同父之人哉！頴川韓元長，
漢末名士，身處卿佐，七十而終，
兄弟同居，至于𣳚齒。濟北汜
稚春，
晋時操行人也，七丗同財，家人無怨色。《詩》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爾，至心尚之。汝其慎哉，吾復何言！
字词
- 俟、份、佚、佟
- 和俨一样都是陶渊明儿子的名字。
- 僶俛
- 勉力，勉强。
- 羲皇上人
- 伏羲以前的人，指上古无忧无虑的人。
- 大分
- 寿命的限度。
- 归生
- 蔡国声子。好友楚人伍举出奔，两人在郑国郊外铺荆草坐地叙旧，后来他劝楚国召回伍举。
- 韩元长
- 韩融，字元长，东汉末颍川人。
- 景行行止
- 景行，大路，比喻崇高的德行。
- 服制再周
- 服丧满两周年。
- 少牢
- 祭祀用羊、猪各一。
- 酹
- 把酒洒在地上祭奠。
- 慈妣
- 已故的母亲。
- 二六
- 十二岁。
- 蒿里
- 墓地。
- 窆
- 下葬。
- 祖其将行
- 祖，出殡前设祭饯行。
- 于铄
- 于同“於”，叹词。于铄，赞美之辞：啊，多么美好。
- 考槃
- 《诗经·卫风》篇名，写隐士自得，后指隐居。
- 上药
- 上品药物，道家服食求长生。
- 过立
- 刚过三十岁。
- 从母
- 母亲的姊妹。说两人父亲是亲兄弟，母亲是亲姊妹。
- 龆齿
- 儿童换牙的年纪，指童年。
- 偏咎
- 一般认为指幼年丧父。
- 嫠人
- 寡妇。
- 蓍龟
- 占卜用的蓍草和龟甲。
- 旐
- 出殡时引魂的旗。
- 逆旅之馆
- 旅舍，比喻人世。下文本宅指坟墓。
- 絺绤
- 细葛布和粗葛布，是夏衣，冬天还穿着。
- 肥遁
- 《周易·遁卦》语，从容隐退。
- 宋臣
- 宋国司马桓魋为自己造石椁，三年未成。
- 王孙
- 西汉杨王孙，临终嘱咐裸葬，以矫厚葬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