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成公全书 · 王守仁(阳明)

卷四(四)

导读:本页收卷七《文录》中的记,即为亭台、祠堂、书院所写的文章。《观德亭记》说古人以射观德,射中与否系于存心,各人射的其实是自己的心。《重修文山祠记》为吉安重修文天祥祠而作,指出忠义之气的流弊会变成客气,劝乡人和地方官不要只慕其名、修其祠。篇幅较长的《从吾道人记》写海宁诗人董萝石六十八岁时听了良知之说,执意拜师,自号从吾道人;文末解释所谓“真吾”就是良知。后半有《亲民堂记》《稽山书院尊经阁记》等,尊经阁记开头即“经,常道也”。客气指一时激发的血气,不是出于天理的勇气。

记

观徳亭记【戊寅】

君子之于射也,内志正,外体直,持弓矢审固,而后可以言中。故古者射以观徳。徳也者,得之于其心也。君子之学,求以得之于其心,故君子之于射以存其心也。是故躁于其心者其动妄;荡于其心者其视浮;歉于其心者其气馁;忽于其心者其貌惰;傲于其心者其色矜;五者,心之不存也。不存也者,不学也。君子之学于射,以存其心也。是故心端则体正;心敬则容肃;心平则气舒;心专则视审;心通故时而理;心纯故让而恪;心宏故胜而不张,负而不弛;七者备而君子之徳成。君子无所不用其学也,于射见之矣。故曰:为人君者以为君鹄;为人臣者以为臣鹄;为人父者以为父鹄;为人子者以为子鹄。射也者,射己之鹄也;鹄也者,心也;各射己之心也,各得其心而已。故曰:可以观徳矣。作《观徳亭记》。

重脩文山祠记【戊寅】

宋丞相文山文公之祠,旧在庐陵之富田。今螺川之有祠,实肇于我孝皇之朝,然亦因废为新,多缺漏而未称。正徳戊寅,县令邵徳容始恢其议于郡守伍文定,相与白诸廵抚、廵按、守廵诸司,皆以是为风化之所系也,争措财鸠工,图拓而新之。恊守令之力,不再逾月而工萃。圮者完,隘者辟,遗者举,巍然焕然,不独庙貌之改观。而吉之人士奔走瞻叹,翕然益起其忠孝之心,则是举之有益于名教也诚大矣!使来请记。呜呼!公之忠,天下之达忠也殊方异域犹知敬慕,而况其乡之人乎!逆旅经行,犹存尸祝,而况其乡之土乎!凡有职守,皆知尊尚,而况其土之官乎!然而乡人之慕之也,三有司之崇尚之也,文公之没,今且三百年矣。吉士之以气节行义,后先炳燿,谓非闻公之风而兴不可也。然忠义之降,激而为气节;气节之弊,流而为客气。其上焉者,无所为而为,固公所谓成仁取义者矣。其次有所为矣,然犹其气之近于正者也。迨其弊也,遂有慿愤戾粗鄙之气,以行其媢嫉褊骜之私;士流于矫拂…

从吾道人记【乙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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