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序 · 刘向
劉向新序卷第二
导读:本卷从任贤说起:开头历数用贤而兴、失贤而亡的君主,归结到人君“不明而听众口”。紧接着几则都讲谗言:庞恭用“三人言而成虎”提醒魏王,甘茂借曾参之母“投杼”的故事和秦武王订下息壤之约。随后江乙讲狐假虎威;宓子贱让书吏写字时从旁拉他的胳膊,掣肘的典故即此。后段扁鹊见齐桓侯一则,《韩非子》作蔡桓公;庄辛谏楚襄王说“亡羊而固牢,未为迟”,又用青蛉、黄雀、鸿鹄层层设喻;士庆进的隐是隐语,相当于谜语,楚庄王借大鸟作答,“蜚必冲天”“鸣必惊人”。末则丑女无盐女进谏齐宣王,被立为王后。
雜事第二
昔者唐虞崇舉九賢,布之於位,而海内大康,要荒來賓,麟鳯在郊;商湯用伊尹,而文、武用太公、閎夭;成王任周、召,而海内大治,越裳重譯,祥瑞並降,遂安千載,皆由任賢之功也。無賢臣,雖五帝三王,不能以興。齊桓公得管仲,有霸諸侯之榮,失管仲,而有危亂之辱。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繆公用之而霸。楚不用伍子胥而破,吳闔廬用之而霸。夫差非徒不用子胥也,又殺之,而國卒以亡。燕昭王用樂毅,推弱燕之兵,破疆齊之讎,屠七十城。而恵王廢樂毅,更代以騎刼,兵立破,亡七十城。此父用之,子不用,其事可見也。故闔廬用子胥以興,夫差殺之而以亡。昭王用樂毅以勝,恵王逐之而敗。此的的然若白黒。秦不用叔孫通,項王不用陳平、韓信而皆滅,漢用之而大興,此未逺也。夫失賢者其禍如彼,用賢者其福如此。人君莫不求賢以自輔,然而國以亂亡者,所謂賢者不賢也。或使賢者爲之。與不肖者議之。使智者圖之。與愚者謀之。不肖嫉賢。愚者嫉智。是賢者之所以鬲蔽也。所…
楚王問羣臣曰:吾聞北方畏昭奚恤,亦誠何如?江乙答曰:虎求百獸食之,得一狐。狐曰:子毋敢食我也,天帝令我長百獸,今子食我,是逆帝命也。以我爲不信,吾爲子先行,子隨我後,觀百獸見我無不走,虎以爲然,随而行,獸見之皆走。虎不知獸畏己而走也,以爲畏狐也。今王地方五千里,帶甲百萬,而専任之於昭奚恤也。北方非畏昭奚恤也,其實畏王之甲兵也,猶百獸之畏虎。故人臣而見畏者,是見君之威也。君不用則威亡矣。
魯君使宓子賤爲單父宰,子賤辭去,因請借善書者二人,使書憲書教品,魯君予之。至單父,使書,子賤從旁引其肘,書醜,則怒之,欲好書,則又引之。書者患之,請辭而去。歸以告魯君。魯君曰:子賤苦吾擾之,使不得施其善政也。乃命有司,無得擅徵發單父,單父之化大治。故孔子曰:君子哉子賤,魯無君子者,斯安取斯。羙其徳也。
楚人有獻魚楚王者,曰:今日漁穫,食之不盡,賣之不售,弃之又惜,故來獻也。左右曰:鄙哉辭也。楚王曰:子不知漁者,仁人也。蓋聞囷倉粟有餘者,國有餓民;
後宫多幽女者,下民多曠夫;餘衍之蓄聚於府庫者,境内多貧困之民。皆失君人之道。故厨庖有肥魚,廐有肥馬,民有餓色,是以亡國之君藏於府庫。寡人聞之乆矣,未能行也。漁者知之,其以此諭寡人也,且今行之。於是乃遣使恤鰥寡而存孤獨,出倉粟,發幣帛而振不足,罷去後宫不御者,出而妻鰥夫。楚民欣欣大悦,鄰國歸之。故漁者壹獻餘魚,而楚國賴之,可謂仁智矣。
字词
- 重译
- 越裳是南方远国,语言要经过几重翻译才能相通。
- 秦缪公
- 即秦穆公,缪通穆。
- 骑劫
- 燕国将领,燕惠王派他取代乐毅。
- 譛愬
- 譛同谮,愬同诉。说人坏话、诬告。
- 质于邯郸
- 到赵都邯郸做人质。
- 樗里子
- 秦惠王之弟,名疾,因居樗里得名。
- 息壤
- 秦邑名。甘茂与秦武王在此立约,后来一句息壤在彼,就是提醒武王守约。
- 投杼下机
- 杼,织布的梭子。扔下梭子,下了织机。
- 谤书一箧
- 箧,小箱子。一箱子攻击乐羊的奏书。
- 覉旅
- 覉同羁。寄居他国的客臣。
- 宓子贱
- 宓读 fú。孔子弟子宓不齐,字子贱。
- 单父
- 鲁国邑名。宰,邑的长官。
- 稷下先生
- 齐国都城稷门下聚集的学者,受官禄而不任职,专议政事。
- 淳于髡
- 齐国辩士,以滑稽善辩著称。
- 方内而员釭
- 内通枘,榫头;员同圆;釭,车毂中穿轴的铁圈。方榫配圆孔,合不上。
- 干将莫邪
- 古代名剑。
- 丝牦
- 牦,长毛。极细的丝毛也能吊起石头,比喻假以时日,弱小者也能成事。
- 九缯
- 缯通矰,系着丝绳射鸟的短箭。
- 鼋鼍
- 鼋,大鳖;鼍,扬子鳄。
- 腠理
- 皮肤和肌肉之间的纹理,指病在表层。
- 汤熨
- 汤同烫。用热药敷熨患处。下文针石是针灸和砭石。
- 州侯
- 与下文夏侯、鄢陵君、寿陵君都是楚襄王宠信的近臣。
- 爵
- 通雀。
- 子发
- 楚国将领,奉楚宣王之命攻蔡。
- 穰侯
- 秦相魏冉,封于穰。
- 负刍
- 背柴草。反裘,把皮衣毛朝外反穿,怕背带磨损了毛。
- 上计
- 年终地方官向朝廷呈报户口、赋税的账册。
- 国是
- 国家的大政方针。
- 靖郭君
- 齐相田婴,孟尝君的父亲。
- 衒嫁
- 衒同炫,自我推销求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