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 吴承恩(一说)
第四十七回
导读:开头悟空劝车迟国王“也敬僧,也敬道,也养育人才”,车迟国一段至此收尾。师徒走过一春一夏,秋夜被通天河拦住,河边石碑写着“径过八百里,亘古少行人”,通天河的故事从这里起,讲到第四十九回。中段投宿陈家庄,陈澄、陈清兄弟正在做“预修亡斋”,就是给还活着的人预先做超度法事:灵感大王每年要吃一对童男童女,今年轮到陈澄的女儿一秤金和陈清的儿子陈关保。一秤金的名字来自求女时施舍的黄金,三十斤为一秤。唐僧俗家也姓陈,所以称陈家为华宗。回末悟空变作关保,八戒先只变过头来,再变才成一秤金,两人坐进丹盘被抬往庙里。
卻說那國王倚著龍床,淚如泉湧,只哭到天晚不住。行者上前高呼道:「你怎麼這等昏亂?見放著那道士的屍骸,一個是虎,一個是鹿,那羊力是一個羚羊。不信時,撈上骨頭來看,那裡人有那樣骷髏?他本是成精的山獸,同心到此害你,因見氣數還旺,不敢下手。若再過二年,你氣數衰敗,他就害了你性命,把你江山一股兒盡屬他了。幸我等早來,除妖邪救了你命。你還哭甚?哭甚?急打發關文,送我出去。」國王聞此,方才省悟。那文武多官俱奏道:「死者果然是白鹿、黃虎,油鍋裡果是羊骨。聖僧之言,不可不聽。」國王道:「既是這等,感謝聖僧。今日天晚,」教:「太師,且請聖僧至智淵寺。明日早朝,大開東閣,教光祿寺安排素淨筵宴酬謝。」果送至寺裡安歇。
次日五更時候,國王設朝,聚集多官,傳旨:「快出招僧榜文,四門各路張掛。」一壁廂大排筵宴,擺駕出朝,至智淵寺門外,請了三藏等,共入東閣赴宴,不在話下。
卻說那脫命的和尚聞有招僧榜,個個欣然,都入城來尋孫大聖,交納毫毛謝恩。這長老散了宴,那國王換了關文,同皇后嬪妃、兩班文武,送出朝門。只見那些和尚跪拜道傍,口稱:「齊天大聖爺爺,我等是沙灘上脫命僧人。聞知爺爺掃除妖孽,救拔我等,又蒙我王出榜招僧,特來交納毫毛,叩謝天恩。」行者笑道:「汝等來了幾何?」僧人道:「五百名,半個不少。」行者將身一抖,收了毫毛。對君臣僧俗人說道:「這些和尚,實是老孫放了;車輛是老孫運轉雙關,穿夾脊,捽碎了;那兩個妖道也是老孫打死了。今日滅了妖邪,方知是禪門有道。向後來,再不可胡為亂信。望你把三教歸一:也敬僧,也敬道,也養育人才。我保你江山永固。」國王依言,感謝不盡,遂送唐僧出城去訖。
這一去,只為慇懃經三藏,努力修持光一元。曉行夜住,渴飲飢餐,不覺的春盡夏殘,又是秋光天氣。一日,天色已晚,唐僧勒馬道:「徒弟,今宵何處安身也?」行者道:「師父,出家人莫說那在家人的話。」三藏道:「在家人怎麼?出家人怎麼?」行者道:「在家人,這時候溫床暖被,懷中抱子,腳後蹬妻,自自在在睡覺。我等出家人,那裡能夠?便是要帶月披星,餐風宿水,有路且行,無路方住。」八戒道:「哥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路多嶮峻,我挑著重擔,著實難走,須要尋個去處,好眠一覺,養養精神,明日方好捱擔;不然,卻不累倒我也?」行者道:「趁月光再走一程,到有人家之所再住。」師徒們沒奈何,只得相隨行者往前。
又行不多時,只聽得滔滔浪響。八戒道:「罷了,來到盡頭路了。」沙僧道:「是一股水擋住也。」唐僧道:「卻怎生得渡?」八戒道:「等我試之,看深淺何如。」三藏道:「悟能,你休亂談,水之淺深,如何試得?」八戒道:「尋一個鵝卵石,拋在當中。若是濺起水泡來,是淺;若是骨都都沉下有聲,是深。」行者道:「你去試試看。」那獃子摸了一塊石頭,望水中拋去,只聽得骨都都泛起魚津,沉下水底。他道:「深深深,去不得!」唐僧道:「你雖試得深淺,卻不知有多少寬闊。」八戒道:「這個卻不知,不知。」行者道:「等我看看。」好大聖,縱觔斗雲,跳在空中,定睛觀看,但見那:
洋洋光浸月,浩浩影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