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论 · 桓宽
周秦第五十七
导读：这一篇比较周、秦两种用刑之道，焦点是连坐。御史说一家之中父兄子弟如身体相连，所以“比地于伍，居家相察”，父不教子、兄不正弟，就该同罪。文学说古人先礼后刑，如今杀人者活命、抢劫者致富；受了宫刑的人入宫宿卫，反得尊荣，刑罚已不足为耻。他反对“以子诛父，以弟诛兄”，说只听过父子相互隐瞒，没听过父子相坐。御史以慈母有败子、严家无悍虏作答；文学以秦为证，百姓“侧目重足，不寒而栗”，终致骨肉相残，高皇帝废除秦的苛法才得民心。
御史曰：春秋罪人無名號，謂之云盜，所以賤刑人而絕之人倫也。故君不臣，士不友，於閭里無所容，故民始犯之，命。不軌之民，犯公法以相寵，舉棄其親，不能伏節死理，遁逃相連，自䧟於罪，其被刑戮，不亦宜乎！一室之中，父兄之際，若身體相屬，一節動而知於心。故今自𨵿内侯以下，比地於伍，居家相察，出入相司，父不教子，兄不正弟，舍是誰責乎？文學曰：古者周其禮而明其敎。禮周教明，不從者然後等之以刑。刑罰中，民不怨。故舜施四罪而天下咸服，誅不仁也。輕重各服其誅，刑必加而無赦，赦惟疑者。若此，則世安得不軌之人而罪之！今殺人者生，剽攻𥩈盗者富，故良民内解怠，輟耕而隕心。古者君子不近刑人，刑人非人也。身放殛而辱後世，故無賢不肖，莫不耻也。今無行之人，貪利以䧟其身，蒙戮辱而捐禮義，𢘆於苟生。何者？一日下蠶室，創未瘳，宿衛人主，出入宮殿，得由受奉禄食，太官享賜，身以尊榮，妻子獲其饒。故或載卿相之列，就刀鋸而不見閔，况衆庻乎…
字词
- 𨵿内侯
- 汉代二十等爵中的第十九级，地位仅次于列侯，一般没有封国。
- 比地于伍
- 邻里按五家编成一伍，互相监督，一家犯法，其余连坐。
- 四罪
- 舜惩处的四个罪人：共工、驩兜、三苗、鲧。
- 剽攻
- 抢劫。
- 放殛
- 流放，诛杀。
- 蚕室
- 受宫刑的人养伤的密室，像养蚕的暖室一样避风保温。
- 瘳
- 伤病痊愈。
- 太官
- 掌管皇帝膳食的官署。
- 什伍
- 五家为伍、十家为什的户籍编制。
- 臧文仲
- 春秋鲁国大夫。
- 首匿相坐
- 首匿，为首藏匿罪人；相坐，亲属连带治罪。
- 庆忌
- 吴王僚之子，以勇武敏捷著称。
- 悍虏
- 虏，奴仆。管教严的人家没有凶悍的奴仆。
- 炮烙
- 纣王的酷刑，让人在烧红的铜柱上走。
- 收帑
- 罪人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
- 不敢不局
- 局，弯腰；蹐（jí），小步走。天虽高也不敢不弯腰，地虽厚也不敢不轻步。
- 虺蜥
- 毒蛇和蜥蜴。
- 晋厉
- 晋厉公，被大夫栾书等囚禁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