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论 · 桓宽
非鞅第七
导读：篇名非鞅，即非难商鞅，双方借商鞅变法争论盐铁之利。共五轮：大夫先称商鞅设“百倍之利”而秦国富强，文学回答“利不从天来，不从地岀”，取之于民必然耗民；第二轮大夫把秦亡归罪赵高，说不能因此责怪商鞅，文学说商鞅以重刑峭法立国，所以“二世而夺”；第三轮争商鞅的开塞之术与蒙恬却胡，文学一句“然而皆秦之所以亡也”最为斩截。后两轮大夫以屈原、比干、伍子胥等被谗遭害为比，说商鞅也是遭人嫉妒；文学指出商鞅欺骗故交、刑罚宗室，结局车裂，“斯人自杀，非人杀之也”。峭法指严苛的法令。
大夫曰：昔商君相秦也，内立法度，嚴刑罰，𩛙政敎，姦僞無所容。外設百倍之利，收山澤之稅，國富民强，器械完飾，蓄積有餘。是以征敵伐國，攘地斥境，不賦百姓而師以贍。故用不竭而民不知，地盡西河而民不苦。鹽、鐡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軍旅之費，務蓄積以備乏絕，所給甚衆，有益於國，無害於人。百姓何苦爾，而文學何憂也？文學曰：盖文帝之時，無鹽鐡之利而民富，今有之而百姓困乏，未見利之所利也，而見其害也。且利不從天來，不從地岀，一取之民間，謂之百倍，此計之失者也。無異於愚人反裘而負薪，愛其毛，不知其皮盡也。夫李梅實多者，來年爲之衰；新榖熟者，舊榖爲之𧇾。自天地不能兩盈，而况於人事乎？故利於彼者必耗於此，猶隂陽之不並曜，晝夜之有長短也。商鞅峭法長利，秦人不𦕅生，相與哭孝公。吳起長兵攻取，楚人搔動，相與泣悼王。其後楚日以危，秦日以弱。故利蓄而怨積，地廣而禍搆。惡在利用不竭而民不知，地盡西河而人不苦也。今商鞅之𠕋…
字词
- 𩛙
- 同“饬”，整顿。
- 西河
- 黄河以西之地，原属魏国，商鞅时为秦所得。
- 𧇾
- 同“亏”，减损。
- 不𦕅生
- 𦕅即“聊”，依赖。无法活下去。
- 悼王
- 楚悼王，任用吴起变法，死后吴起被宗室射杀。
- 禆谌
- 禆同“裨”。郑国大夫，起草外交辞令，由子产修饰润色。
- 凿枘
- 榫眼和榫头。周、吕指周公、吕尚，比喻他们使功业严丝合缝。
- 崇虎
- 崇侯虎，商纣的臣子，曾向纣进谗陷害周文王。
- 不蹷
- 蹷同“蹶”，倒下。
- 相坐之法
- 连坐法，一人犯罪，家人邻里一同受罚。
- 斋栗
- 恐惧战栗的样子。
- 赋㰸
- 㰸同“敛”。赋税征收。
- 畚土
- 畚，盛土的筐。用筐堆起来的松土。
- 微、箕
- 微子和箕子，都是商纣的贤臣。
- 开塞之术
- 商鞅的治国之术，《商君书》有《开塞》篇。
- 敛袵
- 袵同“衽”。整理衣襟，表示恭敬服从。
- 戚施
- 驼背不能仰视的人，比喻丑陋的人。
- 闟茸
- 卑贱无能的人。
- 上官大夫
- 楚国大夫，在楚王面前说屈原坏话。
- 愬
- 同“诉”，说人坏话。公伯寮在季孙面前毁谤子路。
- 于、商
- 于原作“於”，读 wū。於、商是商鞅的封地，商在今陕西商洛，於在今河南内乡一带。
- 欺旧交
- 商鞅攻魏时假意约故交魏公子卬会盟，趁机将他俘虏。
- 刑公族
- 对太子的师傅公子虔等宗室施刑。
- 伍员
- 即伍子胥，下文的子胥。
- 乐毅
- 燕昭王的名将，率兵破齐；燕惠王即位后猜疑他，他出奔赵国。
- 属镂
- 剑名。吴王夫差曾以此剑赐伍子胥自尽，这里说文种也是被赐此剑而死。
- 鸱夷
- 皮口袋。伍子胥死后尸体被装进鸱夷投入江中。
- 𢡚怛
- 悲痛恳切，形容发自内心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