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元集 · 颜元

存学编卷四(一)

导读:这一页是《存学编》最后一卷的《性理评》,集中谈教学次序。程朱都说古人小时入小学学礼、乐、射、御、书、数,长大入大学再穷理;颜元抓住朱子“要补填实是难”一句,说这是畏难,并非做不到。有人问朱子所编《小学》里讲乐的一段今日能否用,朱子答“姑使知之”,颜元认为这暴露了只求知道、不求做到的底子。中段批评把“敬”讲成静坐收敛,主张古人洒扫应对、习六艺时处处都是敬。杨时用学射作比,说“学而不习,徒学也”,颜元称其说理最透。末尾借《左传》孔子批评晋国铸刑鼎,说汉宋之儒把道法全写进书里,等于让守鼎的小吏治国。

性理评

程子曰:「古人虽胎教与保傅之教,犹胜今日庠序、乡党之教。古人自幼学,耳目游处所见皆善,至长而不见异物,故易以成就。今日自少所见皆不善,才能言便习秽恶,日日铄销,更有甚天理!既知少时缺习善之功,长时又习于秽恶,则为学之要在变化其习染,而乃云「变化气质」,何也?

勿谓小儿无记性,所历事皆能不忘。所历事皆不忘,乃不教之历事,何也?

如养犬者不欲其升堂,则时其升堂而扑之;若既扑其升堂,又复食之于堂,则使孰从?虽日挞而求其不升,不可得也。养异类且然,而况人乎!故养正者圣人也。」先生倡明道学,病天下之空寂而尚浮文也,乃废周公、孔子六艺而贵静坐读书,不几扑其升堂又食于堂乎?虽日挞而求其不空寂浮文,何可得也!养正之功,或不若是。

朱子曰:「古者初年入小学,只是教之以事,如礼、乐、射、御、书、数及孝弟忠信之事。自十六七入大学,然后教之以理,如致知格物及所以为孝弟忠信者。既言此,何不学古人而身见之?要之,孔门称古昔,程、朱两门亦称古昔,其所以称者则不同也。孔门是身作古人,故曰「吾从周」;二先生是让与古人,故曰「是难」。孔门讲礼乐,程、朱两门亦讲礼乐,其所以讲者则不同也。孔门是欲当前能此,故曰「礼乐君子不斯须去身」;二先生是仅欲人知有此,故曰「姑使知之」。

古人自入小学时,已自知许多事了,至入大学时只要做此功夫;今人全未曾知。古人只去心上理会,至于治天下皆自心中流出;今人只去事上理会。朱子叹人全未曾知,恐朱子亦未知之如渴饮饥食。如所云「古人入小学已知许多事,入大学只做此功」,何其真切也!而下文「古人心上理会」,「今人事上理会」之语,又与上文自相混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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