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类稿 · 曾巩
卷第九
导读:本卷是论一篇、议四篇。《唐论》评唐太宗有天下之志、天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租庸、府兵诸法使“民有农之实而兵之备存”,但礼乐、田制、学校比先王“未备”,所以仍不能与三代并称。《为人后议》最长,讨论过继给大宗的人能否称亲生父母为父母,背景是英宗朝的濮议,曾巩主张可降服而不可绝其名,降服是把为生父母的丧服由三年减为一年。《公族议》反对宗室服尽就断绝禄位,《讲官议》驳侍讲请求坐着讲书。末篇《救灾议》针对河北地震水灾,主张一次发给钱粟让百姓修屋复业,比每天发二升口粮省费又安民心。
論
唐論
成、康殁,而民生不見先王之治,日入於亂,以至扵秦,盡除前聖数千載之法。天下既攻秦,而士之以歸扵漢。漢之爲漢,更二十四君,東西再有天下,垂四百年。然大扺多用秦法,其改更秦事,亦多附己意,非放先王之法而有天下之志也。有天下之志者,文帝而已。然而天下之材不足,故仁聞雖羙矣,而當世之法度亦不能放扵三代。漢之亡,而强者遂分天下之地。𣈆與隋雖能合天下扵一,然而合之未乆而已亡,其爲不足議也。代隋者唐,更十八君,垂三百年,而其治莫盛扵太宗之爲君也。詘己從諌,仁心愛人,可謂有天下之志。以租庸任民,以府衞任兵,以職事任官,以材能任職,以興義任俗,以尊本任衆。賦役有定制,兵農有定業,官無虚名,職無廢事。人習於善行,離於末作,使之操扵上者要而不煩,取扵下者寡而易供,民有農之實而兵之備存,有兵之名而農之利在。事之分有歸而禄之出不浮,材之品不遺而治之体相承,其㢘耻日以䔍,其田野日以闢,以其法修則安目治,廢則危且亂,可…
為人後議
禮:大宗無子,則族人以支子為之後。為之後者,為𠩄後服斬䘮三年,而降其父母期。禮之所以如此者,何也?以謂人之𠩄知者近,則知親愛其父母而己;𠩄知者逺,則知有嚴父之義;知有嚴父之義,則知尊祖;知尊祖,則知大宗者上以継祖,下以收族,不可以絶,故有以支子為之後者。為之後者,以受重扵斯人,故不得不以尊服服之。以尊服服之,而不為之降己親之服,則猶恐未足以明𠩄後者之重也;以尊服服之,又為之降己親之服,然後以謂可以明𠩄後者之重,而継祖之道盡。此聖人制禮之意也。夫𠩄謂“收族”者,記称與族人合食,序以昭穆,别以禮義之𩔖,是特諸侯别子之大宗,而嚴之如此。况如礼𠩄稱天子及其始祖之𠩄自出者,此天子之大宗,是為天地宗廟百神𥙊祀之主,族人萬世之𠩄依㱕,而可以不明其至尊至重㢤?故前世人主有以支子継立,而崇其本親,加以號位,立廟奉祀者,皆見非於古今。誠由𠩄知者近,不能割棄𥝠愛,莭之以禮,故失𠩄以奉承正統、尊無二上之意也。若扵…
在乎欲絶其名也。故古之聖人,知不可以惡其為二而强使之為一,而能使其屬之踈者相與為重,親之厚者相與為輕,則以禮義而己矣。何則?使為人後者,扵其所後,非己親也,而為之服斬衰三年,為其𥙊主,是以義引之也;扵其所生,實己親也,而降服齊衰期,不得與其𥙊,是以禮厭之也。以義引之,則屬之䟽者相與為重;以禮厭之,則親之後者相與為輕,而為人後之道盡矣。然則欲為人後之道盡者,在以禮義明其内,而不在扵惡其為二而强易其名扵外也。故禮䘮服齊衰不杖期章曰:“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報。”此見扵經“為人後者,扵其本親稱父母”之明文也。漢𥙊義以謂宣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