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类稿 · 曾巩
卷第十五
导读:这一卷是曾巩早年的书信,多是布衣时写给前辈名公的自荐和进言。开头两封上欧阳修:第一书推许欧阳修是韩愈之后传圣人之道的人,随信献上杂文和时务策;第二书写于应举落第之后,感谢欧阳修赠序,并记下途中所见扶老携幼逃荒的饥民。《上欧阳舍人书》列当世三急:听贤、裕民、力行。《上蔡学士书》作于庆历四年,劝谏官蔡襄提防庸人邪人离间;《上杜相公书》以陈平、房杜为例,说宰相之体在“以天下之材为天下用”。后半《与孙司封书》为侬智高之乱中死节的邕州司户孔宗旦请求旌表;末篇再向欧阳修推荐王安石,并及王回、王向。
書
上歐陽學士第一書
學士執事:夫世之𠩄謂大賢者何㢤?以其明聖人之心于百世之上,明聖人之心于百世之下。其口講之,身行之,以其餘者又書存之,三者必相表裏。其仁與義,磊磊然横天地,冠古今,不窮也;其聞與實,卓卓然軒士林,猶雷霆震其風,颷馳不浮也。則其謂之大賢,與穹壤䓁高大,與詩、書𠩄稱無間,冝矣。夫道之難全也,周公之政不可見,而仲尼生扵干戈之間,無時無位,存帝王之法扵天下,俾學者有𠩄依㱕。仲尼既沒,析辨詭詞,驪駕塞路,觀聖人之道者,冝莫如扵孟、荀、揚、韓四君子之書也,舎是醨矣。退之既沒,驟登其域,廣開其辭,使聖人之道復明于世,亦難矣㢤。近世學士飾藻繢以誇詡,増刑法以趋嚮,析財利以拘曲者,則有聞矣。仁義禮楽之道,則爲民之師表者,尚不識其所爲,而况百姓之蚩蚩乎?聖人之道泯泯没沒,其不絶若一髪之係于鈞也。耗矣。哀㢤!非命世大賢,以仁義為己任者,嚋能救而振之乎?鞏自成童,聞執事之名,及長,得執事之文章,口誦而心記之。觀其根…
歐陽學士第二書
學士先生執事:伏以執事好賢樂善,孜孜扵道徳,以輔時及物為事。方今海内未有倫,凡有文章、智謀、材力之雄偉挺特,信韓文公已来,一人而已。某之獲幸扵左右,非有一日之素,賔客之談,率然自進扵門下,而执事不以衆人待之,坐而與之言,未嘗不以前古聖人之至徳要道,可行扵當今之世者,使鞏薫蒸漸漬,忽不自知其益,而及扵中庸之門户,受賜甚大,且感且喜。重念鞏無似,見棄扵有司,環視其中所有,頗識涯分,故執罷之𥘉,釋然不自動。豈好大㢤?誠其材資,召取之如此故也。道中来,見行有操瓢囊、負任晚車、挈携老弱而東者,曰:“某土之名,避旱䁧饑饉與征賦徭役之事,將徙占他郡,覬得水漿藜糗。”𥨸若旦暮行且戚戚,懼不克如願,書則奔走在道,夜則無所答寄焉。若是者,𠩄見殆不减百千人。因𥨸自感,幸生長四方無事時,與此民均被朝廷徳澤𣶬飬靣,獨不識撥襫耞耒辛苦之事,旦暮有衣食之給。及一日有文移發召之警,則又承籍世徳,不蒙矢石,備戰守,馭車㒒焉…
上歐陽舎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