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 · 庄周及其后学

刻意

导读:《刻意》先排出五种人:愤世隐居的山谷之士、讲仁义的平世之士、求功名的朝廷之士、闲居江海的避世之士、导引养形的求寿之士,然后说圣人不刻意而自然高尚,众美都归于他。刻意是磨砺心志,不是今天说的故意。“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写古代的导引术,熊经是像熊那样攀树悬身,鸟申是像鸟那样伸展,吐故纳新一语就出在这里。中段说“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要“去知与故,循天之理”,知是心智,故是巧诈。倒数第二段以水为喻,讲养神要纯粹不杂、静一不变;末段归结为“能体纯素,谓之真人”。本篇属外篇,一般认为出于庄子后学之手,有不少句子与《天道》相同。

刻意尚行,離世異俗,高論怨誹,為亢而已矣;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淵者之所好也。語仁義忠信,恭儉推讓,為修而已矣;此平世之士,教誨之人,遊居學者之所好也。語大功,立大名,禮君臣,正上下,為治而已矣;此朝廷之士,尊主強國之人,致功并兼者之所好也。就藪澤,處閒曠,釣魚閒處,無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閒暇者之所好也。吹呴呼吸,吐故納新,熊經鳥申,為壽而已矣;此道引之士,養形之人,彭祖壽考者之所好也。

若夫不刻意而高,無仁義而修,無功名而治,無江海而閒,不道引而壽,無不忘也,無不有也,澹然無極而衆美從之。此天地之道,聖人之德也。

故曰,夫恬淡寂漠虛無無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質也。故曰,聖人休休焉則平易矣,平易則恬淡矣。平易恬淡,則憂患不能入,邪氣不能襲,故其德全而神不虧。

故曰,聖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靜而與陰同德,動而與陽同波;不為福先,不為禍始;感而後應,迫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去知與故,循天之理。故無天災,無物累,無人非,無鬼責。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不思慮,不豫謀。光矣而不耀,信矣而不期。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神純粹,其魂不罷。虛無恬惔,乃合天德。

故曰,悲樂者,德之邪;喜怒者,道之過;好惡者,德之失。故心不憂樂,德之至也;一而不變,靜之至也;無所於忤,虛之至也;不與物交,惔之至也;無所於逆,粹之至也。故曰:形勞而不休則弊,精用而不已則勞,勞則竭。

水之性,不雜則清,莫動則平;鬱閉而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故曰:純粹而不雜,靜一而不變,惔而無為,動而以天行,此養神之道也。夫有干越之劍者,柙而藏之,不敢用也,寶之至也,精神四達並流,無所不極,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不可為象,其名為同帝。

字词

刻意尚行
砥砺心志,崇尚高行。成玄英疏:“刻,削也。意,志也。”亢,高亢过度。
枯槁赴渊
成玄英疏举鲍焦、介推为枯槁之流,申徒狄、卞随为赴渊之类。
吹呴呼吸
吐气吸气。吐故纳新,吐出浊气、吸进清气,都是道家的吐纳养生术。
熊经鸟申
像熊攀树悬身、像鸟伸展脖颈,古代导引的动作。
道引
道同“导”。导引,屈伸肢体、调理气息以养形的方术。
彭祖
传说中的长寿者,成玄英疏说“彭祖八百岁”。
去知与故
去掉智巧和机诈。故,人为的巧饰。
其魂不罢
罢同“疲”。
干越之剑
成玄英疏:“干,吴也。”吴越两国出名剑。柙(xiá),剑匣。
天伦
自然之理,不指骨肉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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