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 · 庄周及其后学
盜跖
导读：《盗跖》分三章，篇幅最大的是第一章：孔子不听柳下季劝阻，去劝说他做大盗的弟弟跖，反被痛骂一顿。跖骂孔子“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反问“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而乃谓我为盗跖”，又把世人推崇的黄帝、尧舜、汤武、伯夷、比干逐一贬斥，说人活在无穷的天地间，短得像“骐骥之驰过隙”。孔子逃回后说自己是“疾走料虎头，编虎须”，料是拨弄。第二章子张劝人修德立名，满苟得反驳，说“小盗者拘，大盗者为诸侯”，名和利一样伤害天性；第三章无足与知和辩富贵。柳下季即柳下惠，比孔子早约百年，故事出于虚构；苏轼疑本篇非庄子所作。
孔子與柳下季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盜跖。盜跖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親，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苦之。
孔子謂柳下季曰：「夫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詔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則無貴父子兄弟之親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為盜跖，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竊為先生羞之。丘請為先生往說之。」
柳下季曰：「先生言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聽父之詔，弟不受兄之教，雖今先生之辯，將柰之何哉？且跖之為人也，心如涌泉，意如飄風，強足以距敵，辯足以飾非，順其心則喜，逆其心則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無往。」
孔子不聽，顏回為馭，子貢為右，往見盜跖。盜跖乃方休卒徒大山之陽，膾人肝而餔之。孔子下車而前，見謁者曰：「魯人孔丘，聞將軍高義，敬再拜謁者。」
謁者入通，盜跖聞之大怒，目如明星，髮上指冠，曰：「此夫魯國之巧偽人孔丘非邪？為我告之：『爾作言造語，妄稱文武，冠枝木之冠，帶死牛之脅，多辭繆說，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搖脣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學士不反其本，妄作孝弟，而儌倖於封侯富貴者也。子之罪大極重，疾走歸！不然，我將以子肝益晝餔之膳。』」
孔子復通曰：「丘得幸於季，願望履幕下。」
字词
- 柳下季
- 成玄英疏说即展禽，食采柳下，比孔子早百余年，说两人为友是寓言。
- 穴室枢户
- 成玄英疏解作“穿穴屋室，解脱门枢”，即凿墙撬门。
- 小国入保
- 成玄英疏：“保，小城也。”小国百姓躲进城堡。
- 必能诏其子
- 诏，教导、告诫，与后世帝王诏书不同。
- 脍人肝而餔之
- 脍，细切；餔，吃。把人肝切细来吃。
- 冠枝木之冠
- 戴着装饰繁多如树枝的帽子；下句带死牛之胁，系牛皮腰带，都是讥讽儒服。
- 音中黄钟
- 黄钟，十二律的第一律，声音宏大。
- 卧则居居
- 成玄英疏：“居居，安静之容。于于，自得之貌。”
- 身菹于卫东门
- 菹，剁成肉酱。子路死于卫国内乱，相传尸体被剁成肉酱。
- 禹偏枯
- 成玄英疏说禹治水劳苦，得了半身不遂之病。
- 羑里
- 商纣囚禁周文王的地方。
- 鲍焦
- 成玄英疏说是周时隐者，被子贡讥刺，抱树站立枯死。
- 磔犬流豕
- 磔，分裂肢体。被肢解的狗，漂在水里的死猪。
- 得微
- 莫非、该不是。
- 料虎头
- 成玄英疏解作撩触虎头；下句编虎须，编结老虎胡须。比喻冒险。
- 满苟得
- 寓言人物，名字寓意苟且求得。
- 杀兄入嫂
- 成玄英疏：齐桓公小白杀其兄公子纠，纳其嫂。
- 田成子常
- 即田常，杀齐简公，夺取齐国政权。
- 五纪六位
- 成玄英疏举两说：五纪指五代宗亲或五行五德，六位指君臣父子夫妇或父母兄弟夫妻。
- 王季为适
- 适，同“嫡”，继承人。王季是幼子，两位兄长让位，他得立为嗣。下句周公杀兄，指诛管叔。
- 直躬证父
- 《论语·子路》载，直躬的父亲偷羊，他出面作证。
- 申子不自理
- 成玄英疏：晋献公太子申生遭骊姬谗害，不自申辩，自缢而死。一说指上文投河的申徒狄。
- 无足
- 与知和都是假设的人名。成玄英疏：无足是贪得无厌者，知和是知中和、守本分者。
- 刍豢醪醴
- 牛羊猪狗的肉和醇酒甜酒。
- 侅溺于冯气
- 侅，阻塞。成玄英疏：“冯气，犹愤懑也。”心中郁塞，沉溺于满胀之气。
- 戚醮
- 成玄英疏：“戚醮，烦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