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朱熹讲述,黎靖德 编
卷第八十三 春秋(二)
导读:本页按鲁国各公的先后,就具体经文和左传记事逐条问答,条末的“二年”“十七年”等标明年份。开头辨“春王正月”,不信胡文定“以夏时冠月,以周正纪事”之说,举孟子所说七八月之旱实为五六月,证明周代确已改月。隐公部分说春秋“一开首,人伦便尽在”,又论郑伯克段与颍考叔,嫌吕伯恭博议细碎;并据左传叙到韩魏赵杀智伯,断定作者决非左丘明。论季子来归、里克荀息、季札辞国、子产铸刑书、夹谷之会。末尾几条批评时人治春秋只比较齐桓晋文的霸业,把经书讲成权谋之书。
经传附
问:「『春王正月』,是用周正?用夏正?」曰:「两边都有证据,将何从?义刚录云:「这个难稽考,莫去理会这个。」某向来只管理会此,不放下,竟担阁了。吾友读书不多,不见得此等处。某读书多后,有时此字也不敢唤做此字。如家语周公祝成王冠辞:『近尔民,远尔年,啬尔时,惠尔财,亲贤任能。』近尔民,言得民之亲爱也;远尔年,言寿也。『年』与『民』协,音纫;『能』与『财』协,囊来反;与『时』协,音尼。『财』音慈。」义刚录云:「『能』字通得三音,若作十灰韵,则与『才』字协,与『时』字又不协。今更不可理会。据今协『时』字,则当作『尼』字读。」
某亲见文定公家说,文定春秋说夫子以夏时冠月,以周正纪事。谓如「公即位」,依旧是十一月,只是孔子改正作「春正月」。某便不敢信。恁地时,二百四十二年,夫子只证得个「行夏之时」四个字。据今周礼有正月,有正岁,则周实是元改作「春正月」。夫子所谓「行夏之时」,只是为他不顺,欲改从建寅。如孟子说「七八月之间旱」,这断然是五六月;「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这分明是九月十月。若真是十一月十二月时,寒自过了,何用更造桥梁?古人只是寒时造桥度人,若暖时又只时教他自从水里过。看来古时桥也只是小桥子,不似如今石桥浮桥恁地好。
春秋传言:「元者,仁也;仁,人心也。」固有此理,然不知仁如何却唤做「元」?如程子曰:「天子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易传曰:「成而后有败,败非先成者也;得而后有失,非得,何以有失也?」便说得有根源。
「胡文定说春秋『公即位』,终是不通。且踰年即位,凶服如何入庙?胡文定却说是冢宰摄行。他事可摄,即位岂可摄?且如『十一月乙丑,伊尹以冕服奉嗣王』,『惟十有三祀』,却是除服了。康王之诰,东坡道是召公失礼处。想古时是这般大事,必有个权宜,如借吉之例。」或问:「金縢,前辈谓非全书。」曰:「周公以身代武王之说,只缘人看错了。此乃周公诚意笃切,以庶几其万一。『丕子之责于天』,只是以武王受事天之责任,如今人说话,他要个人来服事。周公便说是他不能服事天,不似我多才多艺,自能服事天。」
春秋一发首不书即位,即君臣之事也;书仲子嫡庶之分,即夫妇之事也;书及邾盟,朋友之事也;书「郑伯克段」,即兄弟之事也。一开首,人伦便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