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朱熹讲述,黎靖德 编
卷第一百一十八 朱子十五(二)
导读:这一页续训诸门人。开头朱熹对与立、黻等人说为学“只是一个敬”,读书要一件件理会,如同吃饭分作三顿。接着称郑南升(文振)能平心看文字。训游倪(和之)一组谈科举:朱熹不满当时作《春秋》经义的穿凿,劝他改治别经,又拿扇子作比,说举业与义理之学要“这头重,那头轻”。后半寿昌好说禅,朱熹要他“试将禅来说看”;末尾有朱熹赴潭州途经临江,长孺从吉水越境迎见的记录。
先生诲与立等曰:「为学之道无他,只是要理会得目前许多道理。世间事无大无小,皆有道理。如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也只是这个道理;『道不可须臾离』,也只是这个道理。见得是自家合当做底便做将去,不当做底断不可做,只是如此。」又曰:「为学无许多事,只是要持守心身,研究道理,分别得是非善恶,直是『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到这里方是踏着实地,自住不得。」又曰:「经书中所言只是这一个道理,都重三迭四说在里,只是许多头面出来。如语孟所载也只是这许多话。一个圣贤出来说一番了,一个圣贤又出来从头说一番。如书中尧之所说,也只是这个;舜之所说,也只是这个;以至于禹汤文武所说,也只是这个。又如诗中周公所赞颂文武之盛德,亦只是这个;便若桀纣之所以危亡,亦只是反了这个道理。若使别撰得出来,古人须自撰了。惟其撰不得,所以只共这个道理。」又曰:「读书须是件件读,理会了一件,方可换一件。这一件理会得通彻是当了,则终身更不用再理…
黻问:「『思无邪』,固要得如此,不知如何能得如此?」曰:「但邪者自莫思,便了。」又问:「且如持敬,岂不欲纯一于敬?然自有不敬之念固欲与己相反,愈制则愈甚。或谓只自持敬,虽念虑妄发,莫管他,久将自定,还如此得否?」曰:「要之,邪正本不对立,但恐自家胸中无个主。若有主,且自不能入。」又问:「不敬之念非出于本心。如忿欲之萌,学者固当自克,虽圣贤亦无如之何。至于思虑妄发,欲制之而不能。」曰:「才觉恁地,自家便挈起了,但莫先去防他。然此只是自家见理不透,做主不定,所以如此。大学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纔意诚,则自然无此病。」
拜先生讫,坐定。先生云:「文振近看得文字较细,须用常提掇起得惺惺,不要昏晦。若昏晦。则不敬莫大焉。才昏晦时,少间一事来,一齐被私意牵将去,做主不得。须用认取那个是身?那个是心?卓然在目前,便做得身主。少间事物来,逐一区处得当。」以下训南升。
又云:「看文字须以郑文振为法,理会得便说出,待某看甚处未是,理会未得,便问。」又云:「渠今退去,心中却无疑也。」
先生曰:「文振近来看得须容易了。」南升曰:「不敢容易看。但见先生集注字字着实,故易得分明。」先生曰:「潘兄郑兄要看文字,可明日且同文振从后段看起,将来却补前面。廖兄亦可从此看起。」谓潘立之郑神童廖晋卿也。
「朋友多是方理会得文字好,又归去。」似指植言。又云:「郑文振能平心看文字,看得平正周匝,只无甚精神。如立之,则有说得到处。如文振,无甚卓然到处,亦无甚不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