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朱熹讲述,黎靖德 编

卷第一百二十一 朱子十八(二)

导读:这一页续总训门人,前半仍是督责工夫:朱熹用放船作比,只管担心风涛、不肯解缆,永远到不了岸;问在座者此刻是主静还是穷理,说两样都不做便是闲坐。又分“黑底虚静”与“白底虚静”,批评浙间有人教人合眼端坐以求悟。后半议论浙中、邵武等地学风,记屏山书堂命兵士耘草、留正(留丞相)在贬所来书问《诗集传》等事。末尾多是朱熹晚年病中召诸生入卧内,责其无所问难的话。

或问:「格物一项稍支离。」曰:「公依旧是个计较利害底心下在这里。公且试将所说行将去,看何如。若只管在这里拟议,如何见得?如做得个船,且安排桨楫,解了绳,放了索,打将去看,却自见涯岸。若不放船去,只管在这里思量,怕有风涛,又怕有甚险,如何得到岸?公今恰似个船全未曾放离岸,只管计较利害,圣贤之说那尚恁地?『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如今说了千千万万,却不曾去下得分寸工夫。」又曰:「圣人常说:『有杀身以成仁。』今看公那边人,教他『杀身以成仁』,道他肯不肯?决定是不肯。才说着,他也道是怪在。」又曰:「『吾未见刚者。』圣人只是要讨这般人,须是有这般资质,方可将来磨治。诗云:『追琢其章,金玉其相。』须是有金玉之质,方始琢磨得出。若是泥土之质,假饶你如何去装饰,只是个不好物事,自是你根脚本领不好了。」又曰:「如读书,只是理会得,便做去。公却只管在这里说道如何理会。伊川云:『人所最可畏者,便做。』」

先生问学者曰:「公今在此坐,是主静?是穷理?」久之未对。曰:「便是公不曾做工夫。若不是主静,便是穷理,只有此二者。既不主静,又不穷理,便是心无所用,闲坐而已。如此做工夫,岂有长进之理?佛者曰:『十二时中,除了着衣吃饭是别用心。』夫子亦云:『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须是如此做工夫,方得。公等每日只是闲用心,问闲事、说闲话底时节多;问紧要事,究竟自己底事时节少。若是真个做工夫底人,他自是无闲工夫说闲话、问闲事。圣人言语有几多紧要大节目,都不曾理会。小者固不可不理会,然大者尤紧要。」

或问:「致知当主敬。」又问:「当如先生说次第观书。」曰:「此只是说话,须要下工夫方得。」

诸公且自思量,自朝至暮,还曾有顷刻心从这躯壳里思量过否?

贤辈但知有营营逐物之心,不知有真心,故识虑皆昏。观书察理,皆草草不精;眼前易晓者,亦看不见;皆由此心杂而不一故也。所以前辈语初学者必以敬,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今未知反求诸心,而胸中方且丛杂错乱,未知所守。持此杂乱之心以观书察理,故凡工夫皆从一偏一角做去,何缘会见得全理!某以为诸公莫若且收敛身心,尽扫杂虑,令其光明洞达,方能作得主宰,方能见理。不然,亦终岁而无成耳。

「诸公皆有志于学,然持敬工夫大段欠在。若不知此,何以为进学之本?程先生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此最切要。」游和之问:「不知敬如何持?」曰:「只是要收敛身心,莫令走失而已。今人精神自不曾定,读书安得精专?凡看山看水,风吹草动,此心便自走失,何以为学?诸公切宜勉此!」南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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