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朱熹讲述,黎靖德 编

卷第三十三 论语十五(二)

导读:本页讲雍也篇末三章。“子见南子”章:南子是卫灵公夫人,名声不好,孔子去见她,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自明。程颐等人把“矢”解作陈述,朱熹认为这是避讳圣人发誓而曲解,主张从古注“矢,誓也”,又说这是“圣人出格事”,不必强解。“中庸之为德”章解释庸是平常而万古不可变易之理。后半大段讨论子贡问“博施济众”:朱熹把“何事于仁”读作何止于仁,说博施济众连尧舜都做不尽;仁就心上说,圣就地位上说,“仁如酒好,圣如酒熟”。末尾讨论“己欲立而立人”是仁之体、“能近取譬”是仁之方,以及程颢以手足痿痹为不仁的比喻。

子见南子章

「诸先生皆以『矢』为『陈』,『否』为否塞之『否』,如此亦有甚意思!孔子见南子,且当从古注说:『矢,誓也。』」或问:「若作誓说,何师生之间不相信如此?」曰:「只为下三句有似古人誓言,如左氏言『所不与舅氏』之说,故有誓之气象。」

或问此章。曰:「且依集注说。盖子路性直,见子去见南子,心中以为不当见,便不说。夫子似乎发咒模样。夫子大故激得来躁,然夫子却不当如此。古书如此等晓不得处甚多。古注亦云可疑。」祖道曰:「横渠说,以为『予所否厄者,是天厌弃之』。此说如何?」曰:「大抵后来人讲经,只为要道圣人必不如此,须要委曲迁就,做一个出路,却不必如此。横渠论看诗,教人平心易气求之。到他说诗,又却不然。」

问:「夫子欲见南子,而子路不说,何发于言辞之间如此之骤?」曰:「这般所在难说。如圣人须要见南子是如何,想当时亦无必皆见之理。如『卫灵公问陈』,也且可以款款与他说,又却明日便行。齐景公欲『以季孟之间待之』,也且从容不妨,明日又便行。季桓子受女乐,也且可以教他不得受,明日又便行。看圣人这般所在,其去甚果。不知于南子须欲见之,到子路不说,又费许多说话,又如指誓。只怕当时如这般去就,自是时宜。圣人既以为可见,恐是道理必有合如此。『可与立,未可与权』。吾人见未到圣人心下,这般所在都难说。」或问:「伊川以『矢』字训『陈』,如何?」曰:「怕不是如此。若说陈,须是煞铺陈教分明,今却只恁地直指数句而已。程先生谓『予所以否而不见用,乃天厌斯道』,亦恐不如此。」

问「子见南子」。曰:「此是圣人出格事,而今莫要理会它。向有人问尹彦明:『今有南子,子亦见之乎?』曰:『不敢见。』曰:『圣人何为见之?』曰:『能磨不磷,涅不淄,则见之不妨。』」

仕于其国,有见其小君之礼。当夫子时,想是无人行,所以子路疑之。若有人行时,子路也不疑了。孟子说「仲尼不为已甚」,这样处便见。夔孙录云:「孟子说『仲尼不为已甚』,说得好。」集注。

《朱子语类》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