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 司马光 主编
漢紀六
导读:本卷写汉文帝前元三年至十年(前177年至前170年)。开头文帝让丞相周勃回封国;淮南王刘长恃宠骄横,亲手用铁椎击杀辟阳侯审食其;济北王刘兴居起兵失败。接着是张释之的几件事:反对越级提拔口齿伶俐的虎圈啬夫,弹劾太子、梁王不下司马门,犯跸与盗高庙玉环两案坚持依律论罪,说“法者,天下公共也”。四年周勃被诬下狱,出狱后感叹“安知狱吏之贵乎”;五年许民私铸钱,贾谊谏阻。六年刘长谋反被废,途中绝食而死;同段有中行说降匈奴,以及贾谊那篇痛哭流涕的长疏。末尾薄昭被逼自杀,“臣光曰”就此辨析法与亲情。“啬夫”是基层小吏。
太宗孝文皇帝中
前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丁卯晦,日有食之。詔曰:前遣列矦之國,或辭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爲朕率列矦之國。十二月,免丞相勃,遣就國。乙亥,以太尉灌嬰爲丞相。罷太尉官,屬丞相。夏,四月,城陽景王章薨。初,趙王敖獻美人於髙祖,得幸,有娠。及貫髙事發,美人亦坐繫河內。美人母弟趙兼因辟陽矦審食其言吕后,吕后妬,弗肯白。美人已生子,恚,即自殺。吏奉其子詣上,上悔,名之曰長,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眞定。後封長爲淮南王。淮南王蚤失母,常附吕后,故孝惠、吕后時得無患,而常心怨辟陽矦,以爲不彊爭之於吕后,使其母恨而死也。及帝即位,淮南王自以最親,驕蹇,數不奉法,上常寛假之。是𡻕,入朝,從上入苑囿獵,與上同車,常謂上大兄。王有材力,能扛鼎。乃往見辟陽矦,自袖鐵椎椎辟陽矦,令從者魏敬剄之,馳走闕下,肉袒謝罪。帝傷其志為親,故赦弗治。當是時,薄太后及太子、諸大臣皆憚淮南王。淮南王以此歸國益驕恣,出入…
四年,冬,十二月,潁隂懿矦灌嬰薨。春,正月甲午,以御史大夫陽武張蒼爲丞相。蒼好書,博聞,尤邃律歷。上召河東守季布,欲以爲御史大夫。有言其勇、使酒、難近者,至,留邸一月,見罷。季布因進曰:臣無功竊寵,待罪河東,陛下無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無所受事,罷去,此人必有毀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譽而召臣,以一人之毀而去臣,臣恐天下有識聞之,有以闚陛下之淺深也。上黙然,慙,良乆曰:河東,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上議以賈誼任公卿之位。大臣多短之,曰:洛陽之人,年少初學,專欲擅權,紛亂諸事。於是天子後亦䟽之,不用其議,以爲長沙王太傅。絳矦周勃旣就國,每河東守、尉行縣至絳,勃自畏恐誅,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見之。其後人有上書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辭,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與獄吏,獄吏乃書牘背示之曰:以公主爲證。公主者,帝女也,勃太子勝之尚之。薄太后亦以爲勃無反事。帝朝太后,太…
五年,春,二月,地震。初,秦用半兩錢。髙祖嫌其重,難用,更鑄莢錢。於是物價騰踊,米至石萬錢。夏,四月,更造四銖錢。除盗鑄錢令,使民得自鑄。賈誼諌曰:法使天下公得雇租鑄銅、錫爲錢,敢雜以鈆、鐵爲它巧者,其罪黥。然鑄錢之情,非殽雜爲巧,則不可得贏,而殽之甚微,爲利甚厚。夫事有召禍,而法有起姦。今令細民人操造幣之埶,各隱屏而鑄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姦,雖黥罪日報,其埶不止。乃者,民人抵罪多者一縣百數,及吏之所疑搒笞犇走者甚衆。夫縣法以誘民,使入䧟阱,孰多於此?又民用錢,郡縣不同,或用輕錢,百加若干,或用重錢,平稱不受。法錢不立,吏急而壹之乎?則大爲煩苛,而力不能勝;縱而弗呵乎?則市肆異用,錢文大亂。茍非其術,何鄉而可哉?今農事棄捐,而采銅者日蕃,釋其耒耨,冶鎔炊炭,姦錢日多,五榖不爲多。善人怵而爲姦邪,愿民䧟而之刑戮,刑戮將甚不詳,柰何而忽?國知患此,吏議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術,其傷必大。令禁鑄錢,…
六年,冬,十月,桃李華。淮南厲王長自作法令行於其國,逐漢所置吏,請自置相、二千石,帝曲意從之。又擅刑殺不辜,及爵人至𨵿内矦,數上書不遜順。帝重自切責之,乃令薄昭與書風諭之,引管、蔡及代頃王、濟北王興居以爲儆戒。王不說,令大夫但、士伍開章等七十人,與棘蒲矦柴武太子竒謀,以輦車四十乗反谷口,令人使閩越、匈奴。事覺,有司治之,使使召淮南王。王至長安,丞相張蒼、典客馮敬行御史大夫事,與宗正、廷尉奏:長罪當棄市。制曰:其赦長死罪,廢,勿王,徙處蜀郡嚴道卭郵。盡誅所與謀者。載長以輜車,令縣以次傳之。𡊮盎諫曰:上素驕淮南王,弗爲置嚴傅、相,以故至此。淮南王爲人剛,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逢霧露病死,陛下有殺弟之名,柰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今復之。淮南王果憤恚不食死。縣傳至雍,雍令發封,以死聞。上哭甚悲,謂𡊮盎曰:吾不聽公言,卒亡淮南王。今爲柰何?盎曰:獨斬丞相、御史以謝天下乃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考諸縣傳送淮…
七年,冬,十月,令列矦太夫人、夫人、諸矦王子及吏二千石無得擅徴捕。夏,四月,赦天下。六月癸酉,未央宫東闕罘罳災。民有歌淮南王者曰: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帝聞而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