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 司马光 主编

漢紀七

导读:本卷从汉文帝前元十一年写到景帝二年(前169年至前155年)。开头贾谊再上疏,请扩大梁、淮阳二国以牵制东方诸侯,太子家令晁错上言兵事;十二年晁错论贵粟,主张“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让百姓入粟拜爵免罪。十三年少女缇萦上书愿没为官婢以赎父刑,文帝下诏废除肉刑,随后又免除田租。其后有匈奴老上单于大举入塞、新垣平以望气骗得宠信而被诛。后元六年匈奴入侵,周亚夫驻军细柳;七年文帝崩,遗诏反对厚葬重服。景帝即位后减轻笞刑,晁错为开门凿穿太上皇庙垣,丞相申屠嘉奏请诛之不成,不久病死;末尾写梁孝王恃宠骄奢。晁错在本书写作“鼂错”。

太宗孝文皇帝下

前十一年冬十一月,上行幸代。春正月,自代還。夏六月,梁懷王揖薨,無子。賈誼復上䟽曰: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埶,不過一傳、再傳,諸矦猶且人恣而不制,豪植而大強,漢灋不得行矣。陛下所以爲蕃扞及皇太子之所恃者,唯淮陽、代二國耳。代北邊匈奴,與強敵爲鄰,能自完則足矣。而淮陽之比大諸矦,廑如黒子之著面,適足以餌大國,而不足以有所禁禦。方今制在陛下,制國而令子適足以爲餌,豈可謂不哉!臣之愚計,願舉淮南地以益淮陽,而爲梁王立後,割淮陽北邊二三列城與東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陽。梁起於新郪,以北著之河,淮陽包陳,以南楗之江,則大諸矦之有異心者,破膽而不敢謀。梁足以扞齊、趙,淮陽足以禁吳、楚,陛下髙枕終無山東之憂矣。此二丗之利也。當今恬然,適遇諸矦之皆少,數𡻕之後,陛下且見之矣。夫秦日夜苦心勞力以除六國之旤,今陛下力制天下,頥指如意,髙拱以成六國之旤,難以言智。苟身無事,畜亂,宿旤,孰視而不定;萬年之…

十二年冬十二月,河決酸棗,東潰金隄、東郡,大興卒塞之。春三月,除𨵿,無用傳。鼂錯言於上曰: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飢者,非能耕而食之,織而衣之也,爲開其資財之道也。故堯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而國亡捐瘠者,以畜積多而僃先具也。今海內爲一,土地人民之衆不減湯、禹,加以無天災數年之水旱,而畜積未及者,何也?地有遺利,民有餘力,生穀之土未盡墾,山澤之利未盡出,游食之民未盡歸農也。夫寒之於衣,不待輕暖;飢之於食,不待甘㫖。飢寒至身,不顧廉恥。人情一日不再食則飢,終𡻕不製衣則寒。夫腹飢不得食,膚寒不得衣,雖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務民於農桑,薄賦歛,廣畜積,以實倉廩,僃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民者,在上所以牧之。民之趨利,如水走下,四方無擇也。夫珠玉金銀,飢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衆貴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爲物輕微易藏,在於把握,可以周海內而無飢寒之患。此令臣輕背其主,而民易去其鄕…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詔曰:朕親率天下農耕以供粢盛,皇后親桑以奉祭服,其具禮儀!𥘉秦時祝官有祕祝,即有災祥,輒移過於下。夏詔曰:蓋聞天道,禍自怨起,而福繇德興。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祕祝之官,移過於下,以彰吾之不德,朕甚弗取,其除之。齊太倉令淳于意有罪當刑,詔獄逮繫長安。其少女緹縈上書曰:妾父爲吏,齊中皆稱其廉平,今坐灋當刑。妾傷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雖後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繇也。妾願没入爲官婢,以贖父刑罪,使得自新。天子憐悲其意,五月,詔曰:詩曰愷弟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巳加焉,或欲改行爲善而道無繇至,朕甚憐之。夫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豈爲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輕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具爲令!丞相張蒼、御史大夫馮敬奏請定律曰:諸當髠者爲城旦舂,當黥者髠鉗爲城旦舂,當劓者笞三百,當斬左止者笞五百,當斬右止,及殺人先自吿,及…

十四年冬,匈奴老上單于十四萬騎入朝那、蕭𨵿,殺北地都尉卬,虜人民畜産甚多。遂至彭陽,使竒兵入燒回中宫,𠊱騎至雍甘泉。帝以中尉周舎、郎中令張武爲將軍,發車千乗,騎卒十萬,軍長安旁,以僃胡寇。而拜昌矦盧卿爲上郡將軍,寗矦魏遫爲北地將軍,隆慮矦周竈爲隴西將軍,屯三郡。上親勞軍,勒兵,申教令,賜吏卒,自欲征匈奴,羣臣諫,不聽;皇太后固要,上乃止。於是以東陽矦張相如爲大將軍,成矦董赤、內史欒布皆爲將軍,擊匈奴。單于留塞內月餘乃去,漢逐出塞即還,不能有所殺。上輦過郎署,問郎署長馮唐曰:父家安在?對曰:臣大父趙人,父徙代。上曰:吾居代時,吾尚食監髙祛數爲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於鉅鹿下。今吾每飯,意未嘗不在鉅鹿也。父知之乎?唐對曰:尚不如廉頗、李牧之爲將也。上摶髀曰:嗟乎!吾獨不得廉頗、李牧爲將,吾豈憂匈奴哉!唐曰:陛下雖得廉頗、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乆召唐讓曰:公柰何衆辱我,獨無間處乎?唐謝曰…

十五年春,黄龍見成紀。帝召公孫臣,拜爲博士,與諸生申明土德,草改歷服色事。張蒼由此自絀。夏四月,上始幸雍,郊見五帝,赦天下。九月,詔諸矦王公卿郡守舉賢良能直言極諫者,上親䇿之。太子家令鼂錯對䇿髙第,擢爲中大夫。錯又上言宜削諸矦及灋,令可更定者,書凡三十篇。上雖不盡聽,然竒其材。是𡻕,齊文王則、河間哀王福皆薨,無子,國除。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上,言長安東北有神氣,成五采,於是作渭陽五帝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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