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 司马光 主编

唐紀八

导读:本页从武德九年(626)九月写到贞观二年(628)八月,是太宗即位之初。开头他在显德殿庭亲自教诸卫将士习射,又说百姓为盗是因赋重役繁,主张去奢省费、轻徭薄赋;张蕴古上《大宝箴》。随后的“臣光曰”评裴矩在隋为佞、在唐为忠,是因君主是否乐闻直言,君如表、臣如影。贞观元年宴饮奏《秦王破陈乐》,太宗说平乱靠武、守成靠文。中段并省州县,分天下为十道(按山川形势划分的大区);魏徵请做良臣而不做忠臣。贞观二年梁师都被杀,朔方平定;祖孝孙作唐雅乐,君臣论乐与治乱,又引出一篇长“臣光曰”,论礼乐有本有末。末尾京畿蝗灾,太宗在苑中吞蝗。

髙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下之下

武徳九年九月,突厥頡利獻馬三千匹,羊萬口,上不受,但詔歸所掠中國户口,徴温彦博還朝。丁未,上引諸衞將卒習射於顯徳殿庭,諭之曰,戎狄侵盜,自古有之,患在邊境少安,則人主逸遊忘戰,是以寇來莫之能禦。今朕不使汝曹穿池築苑,專習弓矢,居閑無事則為汝師,突厥入寇,則為汝將,庶㡬中國之民,可以少安乎!於是日引數百人教射於殿庭,上親臨試,中多者賞以弓刀帛,其將帥亦加上考。羣臣多諫曰:於律,以兵刃至御在所者絞。今使卑碎之人張弓挾矢於軒陛之側,陛下親在其間,萬一有狂夫竊發,出於不意,非所以重社稷也。韓州刺史封同人詐乗驛馬入朝切諫,上皆不聴,曰:王者視四海如一家,封域之内,皆朕赤子,朕一一推心置其腹中,柰何宿衞之士亦加猜忌乎!由是人思自勵,數年之間,悉為精鋭。上嘗言:吾自少經畧四方,頗知用兵之要,每觀敵陳,則知其彊弱,常以吾弱當其彊,彊當其弱。彼乗吾弱,逐奔不過數十百步;吾乗其弱,必出其陳,後反擊之,無不潰敗…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上之上

貞觀元年春正月乙酉,改元。丁亥,上宴羣臣,奏秦王破陳樂。上曰:朕昔受委專征民閒,遂有此曲,雖非文徳之雍容,然功業由茲而成,不敢忘本。封徳彞曰:陛下以神武平海内,豈文徳之足比。上曰:戡亂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用,各隨其時,卿謂文不及武,斯言過矣。徳𢑴頓首謝。己亥,制自今中書門下及三品以上,入閤議事,皆命諫官隨之,有失輒諫。上命吏部尚書長孫无忌等與學士灋官更議定律令,寛絞刑五十條為斷右趾。上猶嫌其慘,曰:肉刑廢已久,宜有以易之。蜀王灋曹叅軍裴𢎞獻請改為加役,流徙三千里,居作三年,詔從之。上以兵部郎中戴胄忠清公直,擢為大理少卿。上以選人多詐冒資䕃,敕令自首,不首者死。未㡬,有詐冒事覺者,上欲殺之,胄奏據灋應流。上怒曰:卿欲守灋而使朕失信乎?對曰:敕者,出於一時之喜怒;灋者,國家所以布大信於天下也。陛下忿選人之多詐,故欲殺之。而既知其不可,復斷之以灋,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上曰:卿能執灋,朕復何憂…

二年春正月辛亥,右僕射長孫无忌罷。時有宻表稱无忌權寵過盛者,上以表示之曰:朕於卿洞然無疑,若各懷所聞而不言,則君臣之意有不通。又召百官謂之曰:朕諸子皆幼,視无忌如子,非它人所能間也。无忌自懼滿盈,固求遜位,皇后又力為之請,上乃許之,以為開府儀同三司。置六司侍郎,副六尚書,并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癸丑,吐谷渾寇岷州,都督李道彦擊走之。丁巳,徙漢王恪為蜀王,衞王泰為越王,楚王祐為燕王。上問魏徴曰:人主何為而明,何為而暗?對曰:兼聴則明,偏信則暗。昔堯清問下民,故有苗之惡得以上聞;舜明四目,達四聰,故共、鯀、驩兜不能蔽也。秦二世偏信趙髙,以成望夷之禍;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臺城之辱;隋煬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閣之變。是故人君兼聴廣納,則貴臣不得擁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上曰:善。上謂黄門侍郎王珪曰:開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不許賑給,而令百姓就食山東。比至末年,天下儲積可供五十年。煬帝恃其富饒,侈心無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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