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 司马光 主编
唐紀十二
导读:本页写贞观十五年至十七年初(641—643)。开头吐蕃大相禄东赞来迎亲,江夏王李道宗护送文成公主入藏,赞普以子婿之礼相见,为公主另筑城郭宫室。同年薛延陀乘太宗将要东封泰山,进攻突厥,李世勣在诺真水大败之。中段贞观十六年魏王李泰献《括地志》,所得供给超过太子承乾,太宗任魏徵为太子太师以安人心;褚遂良拒绝让太宗看起居注;高丽泉盖苏文弑君专权。十七年正月魏徵去世,太宗叹失去一面镜子,随后图画功臣于凌烟阁。后半齐王李祐在齐州谋反;末尾太子承乾与汉王元昌、侯君集等密谋起事,正因齐王一案牵连纥干承基下狱。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中之中
貞觀十五年春正月甲戍,以吐蕃禄東賛為右衛大將軍。上嘉禄東賛善應對,以瑯邪公主外孫叚氏妻之。辭曰:臣國中自有婦,父母所聘,不可棄也。且贊普未得謁公主,陪臣何敢先娶?上益賢之,然欲撫以厚恩,竟不從其志。丁丑,命禮部尚書、江夏王道宗持節送文成公主于吐蕃。贊普大喜,見道宗盡子壻禮,慕中國衣服儀衛之羙,為公主别築城郭宫室而處之,自服紈綺以見公主。其國人皆以赭塗面,公主惡之。賛普下令禁之,亦漸革其猜暴之性,遣子弟入國學,受詩、書。乙亥,突厥𠉀利苾可汗始帥部落濟河,建牙於故定襄城,有户三萬,勝兵四萬,馬九萬匹,仍奏言:臣非分蒙恩,為部落之長,願子子孫孫為國家一犬,守吠北門。若薛延陀侵逼,請徙家屬入長城。詔許之。上將幸洛陽,命皇太子監國,留右僕射髙士亷輔之。辛巳,行及温湯,衛士崔卿、刁文懿憚於行役,冀上驚而止,乃夜射行宫,矢及寢庭者五,皆以大逆論。三月戊辰,幸襄城宫。地既煩熱,復多毒蛇。庚午,罷襄城宫,分…
十六年春正月乙丑,魏王泰上括地志。泰好學,司馬蘇朂説泰以古之賢王皆招士著書,故泰奏請修之。於是大開館舍,廣延時俊,人物輻湊,門庭如市。泰月給踰於太子。諌議大夫褚遂良上疏,以為:聖人制禮,尊嫡卑庶,世子服物不㑹,與王者共之。庶子雖愛,不得踰嫡,所以塞嫌疑之漸,除禍亂之源也。若當親者疎,當尊者卑,則佞巧之姦,乘機而動矣。昔漢竇太后寵梁孝王,卒以憂死。宣帝寵淮陽憲王,亦幾至於敗。今魏王新出,閤宜示以禮則,訓以謙儉,乃為良器。此所謂聖人之教,不肅而成者也。上從之。上又令泰徙居武徳殿,魏徴上䟽以為陛下愛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毎抑其驕奢,不處嫌疑之地。今移居此殿,乃在東宫之西,海陵昔嘗居之,時人不以為可,雖時異事異,然亦恐魏王之心不敢安息也。上曰:㡬致此誤。遽遣泰歸第。辛未,徙死罪者實西州,其犯流徒則充戍,各以罪輕重為年限。敕天下括浮遊無籍者,限來年末附畢。以兼中書侍郎岑文本為中書侍郎,專知機宻。夏,…
十七年春正月丙寅,上謂羣臣曰:聞外間士人,以太子有足疾,魏王頴悟,多從遊幸,遽生異議,徼幸之徒,已有附㑹者。太子雖病足,不廢歩履。且禮,嫡子死,立嫡孫。太子男已五歲,朕終不以孽代宗,啟窺窬之源也。鄭文貞公魏徴寝疾,上遣使者問訊,賜以藥餌,相望於道。又遣中郎將李安儼宿其第,動静以聞。上復與太子同至其第,指衡山公主,欲以妻其子叔玉。戊辰,徴薨。命百官九品以上皆赴䘮,給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其妻裴氏曰:徴平生儉素,今葬以一品羽儀,非亡者之志。悉辭不受,以布車載柩而葬。上登苑西樓,望哭盡哀。上自製碑文,并為書石。上思徴不已,謂侍臣曰:人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魏徴沒,朕亡一鏡矣。鄠尉游文芝告代州都督劉蘭成謀反,戊申,蘭成坐腰斬。右武候將軍丘行恭探蘭成心肝食之。上聞而讓之曰:蘭成謀反,國有常刑,何至如是!若以為忠孝,則太子諸王先食之矣,豈至卿邪!行恭慙而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