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 司马光 主编

漢紀十四

导读:本卷写汉武帝天汉三年至后元二年(前98年至前87年),即武帝最后十余年。开头实行酒类专卖;四年误信李陵为匈奴练兵,族灭其家。太始三年钩弋夫人生子弗陵,武帝把她的宫门命名为“尧母门”,“臣光曰”认为巫蛊之祸由此埋下。征和元年巫蛊案起,牵连丞相公孙贺,二年贺父子死于狱中,江充又构陷太子刘据,太子起兵败亡,附“臣光曰”论太子教养。其后李广利出征降匈奴,田千秋上书讼太子冤,武帝下轮台诏悔过;后元元年金日磾擒获马何罗,钩弋夫人被赐死;二年武帝崩,霍光受遗诏辅立八岁的昭帝,附班固赞与“臣光曰”总评武帝。后半一段年份底本误作“二年”,实为征和三年。

丗宗孝武皇帝下之下

天漢三年春二月,王卿有罪,自殺。以執金吾杜周爲御史大夫。𥘉搉酒酤。三月,上行幸泰山,脩封,祀明堂,因受計。還,祠常山,瘞𤣥玉。方士之𠊱祠神人、入海求蓬萊者,終無有驗,而公孫卿猶以大人跡爲解。天子益怠厭方士之怪迂語矣,然猶覊糜不絶,冀遇其眞。自此之後,方士言神祠者彌衆,然其效可睹矣。夏四月,大旱,赦天下。秋,匈奴入鴈門,太守坐畏愞棄市。

四年春正月,朝諸矦王于甘泉宫。發天下七科讁及勇敢士,遣貳師將軍李廣利將騎六萬、步兵七萬出朔方。彊弩都尉路博德將萬餘人與貳師㑹,游擊將軍韓說將歩兵三萬人出五原。因杅將軍公孫敖將騎萬、歩兵三萬人出鴈門。匈奴聞之,悉逺其累重於余吾水北,而單于以兵十萬待水南,與貳師接戰。貳師解而引歸,與單于連𨷖十餘日。游擊無所得。因杅與左賢王戰,不利,引歸。時上遣敖深入匈奴迎李陵,敖軍無功還,因曰:捕得生口,言李陵教單于爲兵以僃漢軍,故臣無所得。上於是族陵家。旣而聞之,乃漢將降匈奴者李緒,非陵也。陵使人刺殺緒。大閼氏欲殺陵,單于匿之北方。大閼氏死,乃還。單于以女妻陵,立爲右校王,與衛律皆貴用事。衛律常在單于左右,陵居外,有大事,乃入議。夏四月,立皇子髆爲昌邑王。

太始元年春正月,公孫敖坐妻爲巫蠱,要斬。徙郡國豪桀于茂陵。夏六月,赦天下。是嵗,匈奴且鞮矦單于死。有兩子,長爲左賢王,次爲左大將。左賢王未至,貴人以爲有病,更立左大將爲單于。左賢王聞之,不敢進。左大將使人召左賢王而讓位焉。左賢王辭以病,左大將不聽,謂曰:即不幸死,傳之於我。左賢王許之,遂立,爲狐鹿姑單于。以左大將爲左賢王。數年,病死。其子先賢撣不得代,更以爲日逐王,單于自以其子爲左賢王。

二年春正月,上行幸回中。杜周卒,光禄大夫暴勝之爲御史大夫。秋,旱。趙中大夫白公奏穿渠引涇水,首起谷口,尾入櫟陽,注渭中,袤二百里,溉田四千五百餘頃,因名曰白渠。民得其饒。

三年春正月,上行幸甘泉宫。二月,幸東海,獲赤鴈。幸琅邪,禮日成山,登之罘,浮大海而還。是嵗,皇子弗陵生。弗陵母曰河閒趙倢伃,居鉤弋宫,任身十四月而生。上曰:聞昔堯十四月而生,今鉤弋亦然。乃命其所生門曰堯母門。○臣光曰:爲人君者,動靜舉措不可不愼,發於中必形於外,天下無不知之。當是時也,皇后、太子皆無恙,而命鉤弋之門曰堯母,非名也。是以姦人逆探上意,知其竒愛少子,欲以爲嗣,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卒成巫蠱之禍。悲夫!趙人江充爲水衡都尉。𥘉,充爲趙敬肅王客,得罪於太子丹,亡逃;詣闕告趙太子隂事,太子坐廢。上召充入見,充容貌魁岸,被服輕靡,上竒之,與語政事,大悅,由是有寵,拜爲直指繡衣使者,使督察貴戚、近臣踰侈者。充舉劾無所避,上以爲忠直,所言皆中意。嘗從上甘泉,逄太子家使乘車馬行馳道中,充以屬吏。太子聞之,使人謝充曰:非愛車馬,誠不欲令上聞之,以教敕亡素者,唯江君寛之。充不聽,遂白奏。上曰: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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