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 司马光 主编

唐紀五十四

导读:本卷写元和四年秋至七年(809—812年)。开头宪宗想革除河北父子相袭,先任王承宗为节度使,割德、棣二州另设一镇,王承宗不肯放还薛昌朝,宪宗削其官爵,命宦官吐突承璀为统帅出征,白居易等屡谏。昭义卢从史暗通王承宗,被吐突承璀设计擒获,但诸军久战无功,最后仍赦免王承宗。中段李绛当面痛陈吐突承璀专横;李绛任户部侍郎不进羡余,说进奉内库“是猶東庫移之西庫”;富平人梁悦为父报仇,朝廷令议礼与法如何两全。后半李吉甫、李绛同朝为相,屡在宪宗面前争论。末尾魏博田季安死,幼子田怀谏由家僮专权,众军拥立田兴。羡余是正税之外献给皇帝的钱物。

憲宗昭文章武大聖至神孝皇帝上之下

元和四年秋七月壬戌。御史中丞李夷簡彈京兆尹楊憑前為江西觀察使。貪汚僭侈。丁卯。貶憑臨賀尉。夷𥳑。元懿之𤣥孫也。上命盡籍憑資産。李絳諫曰。舊制。非反逆不籍其家。上乃止。憑之親友。無敢送者。櫟陽尉徐晦。獨至藍田與别。太常卿權德輿素與晦善。謂之曰。君送楊臨賀。誠為厚矣。無乃為累乎。對曰。晦自布衣䝉楊公知奬,今日逺謫,豈得不與之别?借如明公它日為䜛人所逐,晦敢自同路人乎?德輿嗟嘆,稱之於朝。後數日,李夷簡奏為監察御史,晦謝曰:晦平生未嘗得望公顔色,公何從而取之?夷簡曰:君不負楊臨賀,肯負國乎?上宻,問諸學士曰:今欲用王承宗為成德留後,割其德、棣二州,更為一鎮,以離其勢,并使承宗輸二税,請官吏一如師道何如?李絳等對曰:德、棣之𨽻成德,為日已久,今一旦割之,恐承宗及其將士憂疑怨望,得以為辭。况其鄰道情狀一同,各慮它日分割,或潛相構扇,萬一旅拒,倍難處置,願更三思所是二税官吏,願因弔祭使至彼,自以其意諭…

五年春正月,劉濟自將兵七萬人擊王承宗。時諸軍皆未進,濟獨前奮擊,㧞饒陽、束鹿、河東、河中、振武、義武四軍為恒州北道招討。㑹于定州㑹望夜,軍吏以有外軍,請罷張燈。張茂昭曰:三鎮,官軍也,何謂外軍!命張燈。不禁行人,不閉里門,三夜如平日,亦無敢喧嘩者。丁夘,河東將王榮㧞王承宗洄湟鎮,吐突承璀至行營,威令不振,與承宗戰,屢敗,左神䇿大將軍酈定進戰死。定進,驍將也,軍中奪氣。河南尹房式有不法事,東臺監察御史元稹奏攝之,擅令停務。朝廷以為不可,罰一季俸,召還西京。至敷水驛,有内侍後至,破驛門呼罵而入,以馬鞭擊稹傷面。上復引稹前過,貶江陵士曹。翰林學士李絳、崔羣言稹無罪。白居易上言:中使陵辱朝士,中使不問而稹先貶,恐自今中使出外益暴横,人無敢言者。又稹為御史,多所舉奏,不避權勢,切齒者衆,恐自今無人肯為陛下當官執法,疾惡繩愆。有大姦猾,陛下無從得知。上不聽。上以河朔方用兵,不能討呉少陽,三月,己未,以…

六年春正月甲辰,以彰義留後呉少陽爲節度使。庚申,以前淮南節度使李吉甫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二月壬申,李藩罷爲太子詹事。己丑,忻王造薨。宦官惡李絳在翰林,以為户部侍郎、判本司。上問絳:故事,户部侍郎皆進羡餘,卿獨無進,何也?對曰:守土之官,厚歛於人,以市私恩,天下猶共非之。况户部所掌,皆陛下府庫之物,給納有籍,安得羡餘?若自左藏輸之内藏以為進奉,是猶東庫移之西庫,臣不敢踵此𡚁也。上嘉其直,益重之。乙巳,上問宰相:為政寛猛何先?權德輿對曰:秦以慘刻而亡,漢以寛大而興。太宗觀明堂圖,禁杖人背,是故安、史以來,屢有悖逆之臣,皆旋踵自亡,由祖宗仁政結於人心,人不能忘故也。然則寛猛之先後可見矣。上善其言。夏,四月,戊辰,以兵部尚書裴垍為太子賔客,李吉甫惡之也。庚午,以刑部侍郎、鹽鐵轉運使盧坦為户部侍郎、判度支。或告泗州刺史薛謇為代北水運使,有異馬不以獻。事下度支,使廵官往驗,未返。上遲之,使品官劉泰昕…

七年春正月辛未,以京兆尹元義方為鄜坊觀察使。初,義方媚事吐突承璀,李吉甫欲自託於承璀,擢義方為京兆尹。李絳惡義方為人,故出之。義方入謝,因言:李絳私其同年許季同,除京兆少尹,出臣鄜坊,專作威福,欺罔聰明。上曰:朕諳李絳不如是。明日將問之,義方惶愧而出。明日,上以詰絳曰:人於同年,固有情乎?對曰:同年乃四海九州之人,偶同科第,或登科然後相識,情於何有?且陛下不以臣愚,備位宰相。宰相職在量才授任,若其人果才,雖在兄弟子姪之中,猶將用之,况同年乎?避嫌而棄才,是乃便身,非徇公也。上曰:善!朕知卿必不爾。遂趣義方之官。振武河溢,毁東受降城。三月,丙戌,上御延英殿。李吉甫言:天下已太平,陛下宜為樂。李絳曰:漢文帝時,兵木無刃,家給人足。賈誼猶以為厝火積薪之下,不可謂安。今法令所不能制者,河南、北五十餘州,犬戎腥羶,近接涇、隴,烽火屢驚,加之水旱時作,倉廩空虛,此正陛下宵衣旰食之時,豈得謂之太平,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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