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 · 相传左丘明
襄公（元年～三十一年）（六）
导读：本页是襄公二十四至二十六年的经传。二十四年开头，范宣子问何为“死而不朽”，穆叔即叔孙豹答以立德、立功、立言，后世称为三不朽；接着子产托子西带信给范宣子，劝他减轻诸侯的贡币。二十五年写崔杼弑齐庄公：庄公与棠姜私通，崔杼称病设伏；晏子不死不逃，入门枕尸而哭；太史兄弟相继写下“崔杼弑其君”，死了三人仍不改。同年子产向晋献捷，即献上伐陈所得，对晋人三问应答从容，孔子赞以“慎辞也”。二十六年声子劝楚令尹子木召回伍举，历数析公、雍子、子灵、苗贲皇奔晋后为楚大患，成语楚材晋用出于此；伯州犁审囚时“上其手”“下其手”，也在这一年。
◇襄公二十四年
【经】二十有四年春，叔孙豹如晋。仲孙羯帅师侵齐。夏，楚子伐吴。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齐崔杼帅师伐莒。大水。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伐郑。公至自会。陈鍼宜咎出奔楚。叔孙豹如京师。大饥。
【传】二十四年春，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叔未对。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绝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
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二月，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濬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说，乃轻币。是行也，郑伯朝晋，为重币故，且请伐陈也。郑伯稽首，宣子辞。
子西相，曰：“以陈国之介恃大国而陵虐于敝邑，寡君是以请罪焉。敢不稽首。”
孟孝伯侵齐，晋故也。
字词
- 匄
- 范宣子名士匄，自称其名。
- 宗祊
- 宗庙。祊本是庙门内的祭祀。
- 币
- 诸侯朝聘时进献的玉帛车马等财礼，不专指钱币。
- 子西
- 郑大夫公孙夏，字子西。经文称公孙夏。
- 濬
- 同“浚”，榨取。“子濬我以生”是说你榨取我们来养活自己。
- 稽首
- 叩头至地，最重的拜礼。郑伯是国君，向晋卿稽首过谦，所以宣子推辞。
- 部娄
- 小土丘。小土丘上长不出松柏，比喻小国之人与大国之人不能平起平坐。
- 让
- 责问，不是谦让。
- 大路
- 路同“辂”，天子赏赐的车。
- 子羽
- 郑国行人公孙挥，字子羽，掌外交辞令。
- 然明
- 郑大夫鬷蔑，字然明。下文子产说“吾见蔑之面”即指他。
- 崔武子
- 即崔杼，谥武，齐国执政。
- 男女辨姓
- 同姓不婚。崔氏出自齐丁公，东郭偃出自齐桓公，同为姜姓。
- 嫠
- 寡妇。
- 掫
- 干掫，巡夜捉拿。崔氏家臣说只知巡夜捉奸，不认别的命令。
- 说弁
- 说同“脱”。弁，礼帽。祝佗父来不及脱下祭祀的冠服就赴死。
- 帑
- 妻子儿女。
- 庆封
- 齐大夫，字子家，又称庆季，与崔杼共同执政。
- 大史
- 大同“太”。太史掌记国事。
- 四翣
- 翣是棺旁的扇形饰物。诸侯葬礼本用六翣，这里降等。
- 井堙木刊
- 填塞水井，砍倒树木。陈军经过郑地时所为。
- 三恪
- 周封前代帝王的后裔，待以宾礼，陈国是其一。
- 圻
- 方千里之地。下文“一同”是方百里。
- 庀赋
- 整治军赋，清点兵车甲兵。
- 剽
- 卫殇公，孙林父逐卫献公后所立。
- 子鲜
- 卫献公的同母弟，名鱄。
- 悼子
- 即宁喜，谥悼。
- 伍举
- 楚大夫，伍参之子，伍子胥的祖父，下文又称椒举。
- 声子
- 蔡大夫公孙归生，字子家。
- 僣
- 同“僭”，过分。“赏不僣”即赏赐不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