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中国化
佛教在东汉传入中国,起初常与黄老之术相提并论。魏晋名士借老庄的语汇理解般若空义,南北朝时译经大备,佛教与士大夫围绕礼法、因果和夷夏争论不休。隋唐出现天台、华严、唯识等宗派,禅宗更自称“教外别传”。唐宋儒者一面排佛,一面接过佛教提出的问题来重建儒学,到晚明又有高僧讲三教同源。本站收录的佛教典籍目前只有几部禅宗语录和憨山的《老子解》,早期的译经与论著都还没有收录,各站如实注明。
格义与玄学
竺法雅、支遁、殷浩等 · 东汉至东晋
佛经初译时,人们借中国原有的概念去理解它。晋代竺法雅等人把佛经里的“事数”,即五阴、十二入一类名相,与中国典籍(一般理解为老庄、《周易》)的词语一一比配,称为格义;《世说新语》记殷浩被废后大读佛经,唯独事数看不懂,可见这些名相之难。僧人支遁(字道林)则在名士的清谈里直接讲《小品般若》,也讲《庄子·逍遥游》,立论超出向秀、郭象两家,此后名士谈逍遥便用支遁的说法。
般若与佛性
鸠摩罗什、僧肇、竺道生 · 后秦至南朝宋
五世纪初,鸠摩罗什在长安主持译出《大品般若》《金刚经》《中论》《维摩诘经》等,般若学从此有了较可靠的文本。他的弟子僧肇作《不真空论》《物不迁论》等,后人合编为《肇论》,说万物既非实有、也非虚无。另一弟子竺道生在大本《涅槃经》传到南方之前,就主张断了善根的一阐提也能成佛,因此被逐出建康的僧团,后来大本传到,经文果然如此说。他还主张顿悟成佛:佛理不可分割,悟只能一次悟全,不能分阶段;后来禅宗讲的顿悟则是当下见性,不经次第修行。僧肇的文字后来一直在禅门流传,《五灯会元》记唐代禅僧石头希迁读《肇论》,读到“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拍案称叹,随后写下《参同契》。
沙门与名教
慧远、范缜、颜之推 · 东晋至隋
佛教在南北朝广泛流行,也招来士大夫的质疑:僧人剃发出家、不拜君亲,是否违背礼法?人死之后是否还有神识承受报应?建寺度僧耗费钱财,是否损害国家?东晋慧远为僧人该不该礼敬君王与桓玄等人争论,作《沙门不敬王者论》;齐梁间范缜作《神灭论》,萧琛、曹思文等人著文反驳,这些护佛与排佛的文字多收在梁代僧祐编的《弘明集》里。颜之推历仕梁、北齐、北周、隋四朝,在家训中专写《归心》一篇,把佛家五戒与仁义礼智信一一对应,又逐条回答世俗对佛教的五种非议。
宗派:判教与圆融
智顗、玄奘、法藏、宗密 · 隋唐
南北朝僧人已开始按深浅给全部佛法排出次第,称为判教;隋唐各家在判教的基础上建立起自己的宗派。智顗依《法华经》立天台宗,讲一念三千与空、假、中三谛;玄奘从印度带回唯识学,与弟子窥基依六经十一论开创法相宗;法藏为武则天讲华严,指着殿前的金狮子说明理与事、事与事圆融无碍。圭峰宗密承华严之学,又自认是荷泽禅的传人,他见讲经的人与习禅的人互相非毁,作《禅源诸诠集都序》,主张教与禅本来一致。
禅宗:不立文字
慧能、临济义玄及灯录的编者 · 唐至南宋
禅宗把自己的源头追到菩提达摩,宋代禅门又传出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的故事,以“不立文字,教外别传”标榜宗旨。《坛经》相传是慧能说法、弟子法海记录,历代多有增改,本站所收为元代宗宝本;书中记慧能本是岭南卖柴的人,听人诵《金刚经》而有所悟,后来讲自性本来清净,见性即可成佛。唐末临济义玄以棒喝接引学人,要人“随处作主”。宋代禅门把历代祖师的机缘问答编成灯录,南宋普济又把五部灯录合编为《五灯会元》,号称不立文字的一派,反而留下了大量语录和灯录。
辟佛:儒者的批评
韩愈、欧阳修、朱熹 · 唐至南宋
韩愈在《原道》里排出尧、舜到孔、孟的道统,主张让僧道还俗、焚毁其书、把寺观改作民居。元和十四年(819),唐宪宗把法门寺的佛指骨迎入宫中供养,韩愈上《论佛骨表》,说佛本是“夷狄之人”,请把佛骨“投诸水火”,因此被贬为潮州刺史。北宋欧阳修作《本论》,认为佛教是趁礼义废弛乘虚而入,驱逐不如“修其本以胜之”。南宋朱熹自述出入佛老十余年,批评禅家把心磨得极精细,却不认心中本有的理,所以说“释氏虚,吾儒实”。
三教同源
宗密、宋孝宗、憨山德清 · 唐至明末
与辟佛并行的另一条路是会通。宗密作《原人论》,先评儒、道两家对人之本原的说法,最后把它们收进佛法由浅到深的次第之中;南宋孝宗有“以佛修心,以道养生,以儒治世”之说。晚明高僧憨山德清以佛理注《老子》《庄子》,又解说《大学》《中庸》,他称孔子为“人乘之圣”、老子为“天乘之圣”,说为学要兼通《春秋》、老庄与禅,三家“所同者心,所异者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