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子到王阳明

这条脉络把相隔两千年的几种思想排在一起:老庄讲道与自然,魏晋玄学在名教与自然之间寻找安顿,禅宗讲明心见性;宋儒回到《孟子》《中庸》《大学》,出入佛老而建立理学,陆九渊、王阳明又把“理”收回到心上。这不是一脉相传:宋明儒学的根在孔孟,老庄与禅是它对话、借鉴也批判的对象。排在一起,是为了看清同一类问题怎样被一代代重新提出。

  1. 道法自然

    老子 · 春秋末(一说战国)

    《老子》以“道”为万物的本原。道没有形状,无法命名,却生成一切。书中主张无为、守柔、知足;“道法自然”的“自然”指自己如此,并不是今天所说的大自然。

  2. 逍遥与齐物

    庄子 · 战国

    庄子把老子的道引向个人的精神自由。逍遥是无所依待地游于天地,齐物是看破是非、彼此、生死之间的分别。《齐物论》结尾庄周梦蝶,称“此之谓物化”,本站的名字即出于此。

  3. 黄老与汉代道家

    刘安及其门客 · 战国至西汉

    战国中期起,道家在齐国稷下等地与法家、阴阳家相结合,形成讲清静无为以治国的黄老之学,到汉初成为朝廷休养生息的指导思想。《淮南子》以道为纲、兼采诸家,可以看作这一路思想的总结;《汉书·艺文志》则把它列入杂家,本站书目也从此例。

  4. 玄学:名教与自然

    王弼、何晏、阮籍、嵇康、郭象 · 魏晋

    汉末经学衰落,士人转而谈论《老子》《庄子》《周易》,称为“三玄”。王弼注《老子》,讲“以无为本”。他在《周易略例·明象》中说“得意而忘象”:卦象只是传达意思的工具,懂了意思,象就可以放下。阮籍、嵇康身处魏晋易代之际,借庄子蔑视礼法,嵇康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郭象注《庄子》,讲万物“独化”、各安其性,又把名教与自然调和起来。《世说新语》保存了这一时代清谈与任诞的风貌,今本《列子》一般也认为经过这一时期的整理。

  5. 道教:神仙可学

    葛洪 · 东晋

    道教奉老子为教主,关心的却多是长生与成仙。葛洪把神仙方术与道家思想结合,论证神仙可以通过修炼学成。它与老庄哲学同源而异趣,是这条线索旁出的一支。

  6. 禅宗:明心见性

    慧能及其后学 · 唐至五代

    佛教自东汉传入,魏晋时借玄学的语言来理解,到隋唐形成中国自己的宗派。禅宗以“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概括宗旨,六祖慧能讲顿悟,认为人人本有佛性;临济义玄常以一喝、一棒接引学人,要人“随处作主”。宋代的灯录把禅宗的源头追到释迦牟尼: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只有迦叶微笑,于是有了“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宋明儒者大多出入佛老多年,理学与心学都在回应禅宗提出的问题。

  7. 回到孟子与《中庸》

    韩愈、李翱,北宋诸儒 · 唐至北宋

    禅宗把心性讲得最深,儒者要回答,只能回到自家经典。韩愈作《原道》排斥佛老,排出一条从尧舜到孔子、孟子的道统,说孟子死后就断了;与他同时的李翱作《复性书》,借《中庸》讲性与情。北宋儒者接着这条路,把《孟子》和《礼记》中的《大学》《中庸》抬到与《论语》并列:《孟子》讲尽心知性、人人有不虑而知的良知,《大学》讲格物致知到治国平天下的次第,《中庸》以“天命之谓性”把天道和人性接在一起。后来的理学和心学,都是在这几部书上分出的路。

  8. 无极而太极

    周敦颐 · 北宋

    心性之外,道教还有一套宇宙生成的图式,北宋儒者也要从自家经典里给出回应。周敦颐被朱熹推为理学的开山:《太极图说》用不足三百字解说《太极图》,从太极、阴阳、五行一路讲到万物和人,“太极”一词出自《周易·系辞》,图一说传自道士陈抟;《通书》则以“诚”贯通天道与人道,把修身重新安放在天地之间。“文所以载道也”也出自《通书》。

  9. 太虚即气

    张载 · 北宋

    张载以气的聚散解释万物,既反对佛教以世界为幻,也反对以“无”为本。《西铭》以天地为父母、以万民为同胞。今天通行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也出自张载,宋代的《张子语录》作“为天地立志,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近思录》作“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立命”“往圣”是明代以后引述时的写法。

  10. 天理

    程颢、程颐 · 北宋

    二程兄弟以“理”为万物之所以然。程颢讲“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偏重内心的体认;程颐讲“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重格物穷理。一般认为,后来朱熹接续程颐一路,陆九渊、王阳明更接近程颢。

  11. 格物穷理

    朱熹 · 南宋

    朱熹集北宋诸儒之大成:理先于气,性即是理,人要通过格物致知、读书穷理去认识天理,再以敬持守。他与吕祖谦编《近思录》,又为四书作注,元代以后,他的学说成为科举与官方学术的标准。

  12. 心即理

    陆九渊 · 南宋

    陆九渊说“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为学先要“发明本心”,“先立乎其大者”。有人问他的学问有没有师承,他说“因读《孟子》而自得之”。鹅湖之会上,他认为朱熹的方法失之“支离”,朱熹则觉得他教人“太简”。

  13. 致良知

    王守仁(阳明) · 明

    王阳明早年依朱熹之说去格亭前的竹子,格了七天病倒。贬谪龙场后他悟到“心即理”,求理不必向外。此后他讲知行合一、致良知,“良知”一词取自《孟子》所说不虑而知的良知。晚年出征思田前夕,他在天泉桥上向弟子申明“无善无恶是心之体”四句宗旨。

  14. 余波:对理学的反省

    李贽、憨山德清、黄宗羲、颜元、戴震 · 明末至清

    阳明后学中,王艮开创的泰州学派讲百姓日用即道,李贽曾向王艮之子王襞问学,后来以“童心”对抗假道学;同一时期,憨山德清等高僧以禅解老,讲儒释道三教同源,是另一种会通的路。明清易代之际,黄宗羲追问君主制度,颜元主张在实事上习行;到清代中叶,戴震借考据重新解释“理”。李贽、黄宗羲、颜元、戴震从不同方向反省了宋明理学。